【第九章 宮牆柳】
大晟三十四年十一月十五，申時。
祁雪溫從信女堂告了假，早早候在了宮門外，抬頭望，天色灰如魚肚，朦朦不安。
殘雪消散時最是寒冷。
時辰一到，祁雪溫便由內侍和貴妃宮裡的侍女引著，自右掖門入宮。
沿宮牆側的甬道迴廊前行，腳下青石板光潔，兩側朱宮高聳，一路屏息斂聲，輾轉數重宮廊，方至貴妃所居的凝暉宮外。
“進來吧。”
入殿後，大嬤嬤引著祁雪溫往內。
她垂首斂眉，指尖微攥，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殿內珠光璀璨，她只敢規矩地盯著足下金燦燦的地面。余光中貴妃林氏側臥於迎塌，眉眼見不清情緒，唇角卻含笑。待雪溫行了跪拜禮，道了聲，“賜座。”
門後立即來了位小太監，搬來落了軟墊的圓凳。
“謝過貴妃娘娘。”祁雪溫行了謝禮坐下。
“是個嫻靜的。”
林貴妃笑吟吟對大嬤嬤感嘆。細細打量下來，怪不得蕭清瀾喜歡得要命，崇令也寶貝得不得了，祁雪溫的相貌分明是一等一的，既清麗又勾人。若非接回京城護得緊，這樣的女子不知道要遭什麼罪。
而後林氏淡淡問了她父母健在時身體狀況如何，當年家中營生，祖上可得了惡疾，入了硯親王府後平日的起居。
貴妃娘娘語氣平和無波，只有提起在硯親王府養病的靜妃時，神情略有起伏。祁雪溫屏息凝神，一一對答，不敢出任何差錯。
聊了半柱香的功夫，林貴妃遞過去一個眼神，小太監們悄悄合緊了宮殿窗縫。隨身伺候著的大嬤嬤隱晦地收了兩步，背手立於鳥籠前。取出袖間的細鑰，輕輕地開啟鳥籠。
鳥籠中的鳥兒試探兩下，旋即立刻振翅撲稜，飛出籠子。
殿中僅有一人陌生。它衝過去撲稜了兩下，而後細小的爪子緊緊扒在了雪溫的肩頭。
少女起先被撲稜的翅膀，驚得肩頭一顫。
驚慌中強自穩住身形，並腿垂首，未失態驚呼一言。只靜靜候著，由著貴鳥平息後安穩地落在肩頭。
“混賬奴才，”林貴妃微微挑眉，假意嗔怪：“怎麼又不關緊籠子？一個月要鬧上幾回。”
大嬤嬤順勢跪下討罪：“老奴該死，老奴該死。這就把它關上。”
祁雪溫餘光可見殿內門窗緊閉，自知是其試探。心跳如鼓點般跳動，面上仍是恬靜地等著嬤嬤來肩頭接這小鳥。可誰料到，這潑皮小鳥兒，三番五次地被請，卻始終扭捏著不願走。
不僅不走，它用紅色的頭冠親暱地蹭雪溫的下巴。
祁雪溫極怕癢，忍不住勾了唇角。
林貴妃見到這一幕，忽然心中一動。久居宮中，已經顯少見到這樣的笑容，乾淨、純粹、善良又十萬分的柔軟。
“它喜歡你。”貴妃示意嬤嬤先由著鳥兒待在祁雪溫肩頭，“祁姑娘在硯親王府可是養過鳥兒逗趣兒？”
“回貴妃娘娘，未曾。民女生在松水鎮，幼年愛好竹編，得知鄰居家養信鴿為營生，便成日去院中研究它們的姿態動作，好將竹編鳥兒編得更生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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