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大內能讓魏賢忠發怵的不多，崇令就算一個。魏賢忠掌管司禮監八年，對他，套不出話，也脅迫不了他。這些年恩威並施，錢財女人，什麼都送過，油鹽不進。
“哎喲，提起那日，可叫咱家丟了面子。陛下有急召，這不咱家在御書房熬了三天三夜，得了風寒至今沒好全吶！”魏賢忠撫掌道罪該萬死，隔了一會兒又似乎想起什麼：“四殿下，您可是在等祁姑娘？祁姑娘剛從凝暉宮出來，大抵出不了一刻鐘就行至門口了。您且在等等。”
崇令冷笑：“大內就沒有魏督主不知曉的事。看來，後宮也不例外。”
“可不興說這話。咱家不過是替陛下分憂，謹記著要多聽多看多記少說便是了。祁姑娘深受貴妃娘娘喜愛，想必未來有的是入宮的機會，若是四殿下擔憂，咱家在大內必然多多照料看顧，也好叫硯親王府心安吶。”
“如此，便有勞了。”
魏忠賢這是覺著祁雪溫是自己的軟肋，威脅自己來了。崇令覺得可笑，但很快又笑不出了。
起了風，烏雲閉了日頭，魏公公連連咳了幾聲。跟在轎子旁的孟昶急頭白腦地紅了眼：“乾爹，您快少說點話吧。您嗓子都一個月了還不見好，在御書房又惹了風寒，這可要叫我們做兒子的傷心。”
孟昶說著便抹起淚來。
“好了，不是大事。能有事兒忙，那是主子體恤咱們。”
崇令沒有興致瞧他們演父慈子孝，挺立地坐在馬背上，等祁雪溫出宮。
司禮監的人走遠，再等到祁雪溫來到右掖門時，大半的天光被黑壓壓地遮住。
*
宮道的盡頭，是一弧拱門。
門下是一匹駿馬和馬背上披著大氅的男子。
祁雪溫明明是急不可耐奔走過去的心情，見烏雲遊散，夕暉如刀鋒利落下，將拱門切成明暗兩半。
崇令立在馬背上緩緩回頭，於明暗分界出，像一座鍍了金身的佛，氣度雍容逼人，與她四目相對。
她的心似是慢了一拍。
而崇令轉頭見到巍峨宮殿中站立的祁雪溫，這是他第一次感到彼此的遙遠。他忽然感到恐懼，她怎麼如此瘦弱？
右掖門像一個江面烏黑的漩渦口，隨時會把眼前之人吸吞進去。
“哥哥，你怎麼也來了。”
祁雪溫仰頭望他，燦然一笑。
陽光灑在她臉上，有一圈細細的絨毛。他辨別出了她在見到自己後，眼中有著猶如從恐懼黑海中浮出水面的解脫與安定——
在這裡見到自己，令她安慰。
這樣的笑容如暗夜曇花，化腐朽為神奇的灼灼之華，有著驚惶之美。
崇令心中宕然一空。
不能。
祁雪溫不能入宮。
她絕不能嫁給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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