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洶湧心】
寅時三刻，守歲的歡鬧和煙火的怦然已覆歸寧靜，只餘手上的暖爐還溫熱著。祁雪溫捧著手爐靠在臥房的迎榻上，暖被嚴實地蓋著腿。
雪在午夜後又大起來，白鵝絨般紛紛而纏綿。
除了炭盆裡偶爾劈啪一聲，萬籟俱寂，像要隱沒一切雜音。
小桃扎著兩個圓圓的童子髮髻，坐在迎榻腳邊的小凳上，拿著銀剪，仔細剪小姐剩下的兩枚大紅窗花。偶爾感到脖子上一陣陣涼風，沒抬頭囑咐道：“小姐，您這天兒還賞雪，可仔細著彆著涼。”
迎榻就擺在窗下。木窗被支出的一小截，偶有細雪飄入，晶瑩的花瓣飄落在錦緞上，隨即將緞子洇成更深的色澤。
祁雪溫盯著那團溼洇子發呆，忽然開口，“小桃，新歲將至，你會想父母嗎？”
屋內燭火燒得暗了。
小桃放下手上的窗花，哈欠連天。換掉手中的剪子，起身將屋內的燭芯一枚枚剪亮。放回銅剪，又拾起未完工的窗花。
她剛坐下小圓凳，沒頭沒尾地被問了一句，一頭霧水地搖頭：“不想，我是孤兒呀，想他們作甚！是您想他們了，睡不著？”
祁雪溫怔了一下，有些遺憾地說：“五歲前，我都與父母在松水鎮過年。我記得年節總是很熱鬧，蕭家軍逢年節會給士兵家眷派糧。除夕夜，我們總是和鄰居祝叔叔一家人一起吃。我記得他們還有一個兒子，比我小三歲，又白又圓，叫……叫薛容！我們吃飯的時候他總哭。”
祁雪溫一雙麋鹿般溼漉的雙眸，陷入輕輕的悵惋中。
小桃訕訕的：“小姐，您是想父母，想松水鎮了？”
祁雪溫搖頭，“可是，我好像忽然發現自己記不清他們的臉了。小桃，你會想知道父母長什麼樣嗎？”
小桃試著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會吧，但不算很想。對我來說小姐您在哪我的歸宿便在哪兒，就好比您，如今不就是四殿下和靜妃娘娘在哪，那就是你的家嗎？若是等您嫁了梁家公子，那便又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啦。”
祁雪溫神似飄忽，一副游離未歸的模樣。
小桃憂心地開口：“小姐，奴婢問一句僭越的，您難道是不願嫁那梁公子？”
守歲散席前，蕭母拉著雪溫和崇令知會了一聲，自己出宮養病已是大晟王朝未有先例的聖恩。年初一進宮的拜禮是躲不了的。而且今年禮部以陛下康健為由，提出要請宮外術士進宮做祈福禮，這趟進宮恐怕沒有五日十日的，是回不來了。
在蕭母心中，最要緊的事，便是祁雪溫的婚事。與梁家公子、夫人相見的時間定在年初二。蕭母特意叮囑崇令，若是屆時自己還未出宮，由他這個當哥哥的看著辦了。
崇令頷首，連連稱是，請母親放心。
祁雪溫自那時起，看起來就不大對勁。
面上淺淺含笑卻不及眼底，眸色昏暗計較不清真心。
小桃朗聲勸她：“您不願，您就直說罷。我瞧著靜妃娘娘沒非要趕鴨子上架，四殿下也是不情不願的樣子。那就不嫁了？”
祁雪溫咬唇不言。
“您不願意，是因為四殿下吧！”
聞言，祁雪溫乍然一驚，略帶惶惑地看向小桃。
人忽然緊張了起來，手腳也僵住了。素來清淡的臉上如芙蓉出水，有著驚惶之美，瞧起來脆弱易碎。
小桃一邊看她臉色，一邊猶豫著說：“您瞧，甭怪我揣測您。您平日裡是個好相與的，凡事都無所謂，不往心裡去，但是一提到四殿下，您就緊張得跟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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