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新年】
“放你孃的屁！”
崇令踏入御書房，聽見有人氣得大叫。
是兵部尚書柳崢，柳婉婉的父親。一張黝黑的面孔漲得通紅。右手死死按住腰間騰空的刀柄，青筋從虎口一路暴突到手背。
大過年的鬧這一齣，誰也不耐煩。
但裡頭，該到的人，卻也都到齊了。
見崇令到了，各位要臣齊齊跪下行禮，恭敬道：“四殿下。”
崇令向帝王、太子依次行禮後，便得賜座平身。太子高坐於皇帝的書案前，只不過將龍椅換成了圈椅，燭火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半張臉籠在陰影裡，他朝叩禮的崇令點頭致意。
小太監搬來高椅，離那道隔絕了帝王病容的薄紗只有半步之遙。崇令掀袍坐下，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
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縱然成日點著比金子還貴的龍涎香，也免不了空氣的滯重。
明黃色紗幔低垂。
龍榻上父皇的病容被嚴嚴實實隔斷，只隱約傳來幾聲低緩的咳嗽，襯得殿內愈發靜謐。
沈相立於書案左側，雙手攏在袖中，眉目溫煦。說是溫煦，但見到兵部有牽扯，大有些與他無關的心情。
崇令進來後，柳大人似乎恢覆了一些平靜，努力壓低聲音，“甲字七號庫裡三千副馬鎧，入庫清冊上記得明明白白，去年九月十九日點驗入庫。你戶部核銷總賬上，那批馬鎧跑哪兒去了？”
戶部陳大人不緊不慢翻開手中的賬簿，指腹沾了沾舌尖，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才抬起那雙老謀深算的眼。
“柳大人息怒。”語氣卻和氣極了，“戶部核銷只看各地解運批文和入庫簽單。甲字七號庫那批馬鎧，解運批文是有的，但入庫簽單上——”
他頓了頓，把賬簿往前遞了遞，指尖點在某一行蠅頭小楷上。
“您瞧，這沒有貴部司庫的簽押。”
柳崢活見鬼了。
“司庫劉炳籤的字！我親眼看著他籤的！”
“劉炳。”司禮監掌印魏公公一臉關切地站在帝王的紗幔旁，拂塵搭在臂彎裡，聽聞這個名字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
崇令頓覺不妙，只見魏公公又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咱家記得，劉司庫上月酒後落水，人已經沒了。柳大人說的親眼所見——”
他轉過臉來，白淨的麵皮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
“死無對證啊。”
柳大人渾身一僵。
縱使自己刻意遠離勾心鬥角，但官數十載，此時柳崢已不難發現其中的蹊蹺。可發現又能如何？背後止不住一陣惡寒。
他作為兵部尚書，根本不知道劉炳死了，可見下面的人早就起了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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