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微微笑著：“都散了吧。希望各位愛卿過個好年。”
各自行了禮，柳大人提袍急著要走。
戶部陳大人趕在身後，說些場面話：“老朽已然年邁，這賬目對不上，也沒法不報！您看這也沒什麼事，對清楚了即可。”
“這還沒對清楚呢。”柳大人氣勢洶洶地對上那對虛偽的眸子：“早不報晚不報，就那麼偏巧到今日來報。陳大人，您戶部是安的什麼心吶！”
“天地良心……”陳大人站在臺階上方，看柳大人插刀入鞘，惡狠狠地發出啷得一音。討好的面容瞬間恢覆了平靜的表情，安靜目送他遠去。
萬幸此事，在今日並未深究。
此事可輕可重。若是戶部堅持，且沈相有意，魏公公煽風點火，柳大人在這年關當口要下獄也未可知。
此事最蹊蹺的在於司庫的劉炳死了。司庫的劉炳死了，柳崢今日的表情是絲毫不知。
兵部已經出了問題。
再一次出了宮門，天已擦黑。馬車拐進暗巷，崇令低聲吩咐了一批暗衛，在年節打起精神，盯緊今日在御書房出現的這幾位大人的行蹤。如有異常即刻來報。
一群黑衣人跪地應了個是，轉眼消失在巷子深處。
*
除夕入夜，寒雪初歇。
硯親王府新掛了雪溫做的燈籠，暖紅色的光籠著整座府邸。大門口的金叔換了身新襖，看起來精神頭格外好。聽到小廝來報，利索地小跑出來迎四殿下。
崇令一下馬車，就聽金叔朝門內喊了聲：“四殿下來了。”
“府裡還沒動筷，祁姑娘非要等你來。”說著金叔笑起來。
祁雪溫小跑著從門內跑出來。
她穿了一身絳色夾棉衣裙，外披淺絨小襖，烏髮松挽，立在臺階底下。
像觀音像旁邊長大了的送財童子，崇令不自覺就笑起來。
祁雪溫笑得眉眼彎彎如月，迎上來，脆生生喚：“哥，你總算回來啦！”
崇令自己撩袍下車，隨祁雪溫往府內走，庭院廊下掛滿硃紅宮燈，光暈溫柔漫開，映著階前薄薄殘雪。
窗外時有零星煙火升空，細碎劈啪的爆竹聲遠遠飄來。
他放緩腳步，想起她剛才的話——總算回來了。心裡像是回了溫，方才在御書房堵在胸口的氣兒，一溜煙地四散了。他忽然有點明白母親為何如此在意雪溫是否住在府內。
有人等，有人陪，才讓人覺得有人氣兒，像個家。
隔了一會兒，崇令換下官袍，打簾進了暖閣。裡頭燃著地龍，一室煦暖。
雪溫被早早接回硯親王府，所以今年年節與往年她未離府時並無不同，暖閣窗上貼著她親手剪的大紅窗花，案頭供著一瓶凌寒臘梅，暗香淺淺浮動。還有滿滿一桌家宴，崇令知道都是她吩咐後廚婆子定好的選單，滷味臘貨、紅燒鮮魚、煨燉老鴨湯、精緻蜜碟一一擺開，既有家宴的煙火氣又不至於失了精緻。
蕭母請茹姨拿了壺酒，是一枚精巧的青花瓷瓶，說是手帕交嫁了女兒，送給她的女兒紅“桃花釀”。
崇令與雪溫都未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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