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應允】
信女堂年前的最後一日,學堂裡情致高昂。
女學子們想到要回各自的府邸過年,有一月餘見不到面,便聚在一起熱絡地談天說地。柳婉婉約了祁雪溫購置年貨,一齣學堂便奔去街上。
漫天飛雪,兩市街巷縱橫,街邊攤販鱗次櫛比,臨街的各家各戶簷下懸起了串串硃紅宮燈,幡旗在落雪中迎風招展。京中長街早已浸滿歲末的熱鬧暖意。
她們二人結伴緩步而行,皆是一身溫婉冬裝,狐絨鑲邊的披風攏著肩頭,美得像一幅畫。
一路走著,紅紙、春聯、香燭、絨花、蜜餞雜物琳瑯滿目,糖畫鋪子甜香漫溢,乾果臘味層層堆疊在攤子外板上。往來行人摩肩接踵,笑語喧闐,處處都是迎新的熱鬧光景。
柳婉婉指尖輕撚一方繡帕,目光饒有興致地掠過兩側攤鋪,時不時駐足停下,指點著架上描金春聯、各色年花,“溫溫這是你要的吧?又是送給你哥和靜妃娘娘?”
祁雪溫點頭,上前一步,買了幾對年花。付銀錢之時,柳婉婉忽而見小攤上的瓷瓶裡插了一株紅梅。聊起今日學堂中大家熱絡交談的一樁事——據說禮部尚書次子,也就是吳娘子的相公,在年底的祭祀典禮規制上出了小差錯。
“齊府三子,聖上斥責齊二,稱其禮部之人不懂禮制。那賞梅宴明年恐怕就不由吳娘子辦了。”柳婉婉壓低聲道,“不知道怕以為是你在打擊報覆呢。貴妃娘娘請你入宮的事大家可是都知曉了。”
她?報覆麼?
祁雪溫還沒來得及分辨,柳婉婉覆用肩頭頂了頂她:“怎麼樣吶。昨晚宴請許公子如何?”
祁雪溫低頭道:“只想說清楚,同許懷夕兩清罷了。”
“聽我爹說,昨日他與四殿下在瓊林閣碰上了你……你哥也瞧見了?”
祁雪溫認命地點點頭。
“真是…”,柳婉婉報以同情的目光,“上回你說與梁府公子的事有眉目嗎?昨日聽我爹也提起此事。”
祁雪溫怔神,崇令難道平時也會和旁人提起自己嗎。
柳婉婉像是有讀心術:“你那年及笄禮辦得這般受矚目,除了咱們學堂中的女子,朝中眾人誰不是等著看呢!”
“看我…嫁誰人?”
柳婉婉鄭重點頭,“你與梁公子說親之事大約已經傳開了。但我怎麼就不信呢。”
祁雪溫認真:“說是換了庚帖,正經的入府拜會,估摸著要等到明年。”
“你現在同我說什麼等到明年,我都不信。不知為何我右眼皮總跳,我去問我娘,年底咱們京城是不是又會不太平。之前羽林衛換東廠的人監理,我父親連著一週沒回家。我心裡不安,但我娘說右眼皮跳,是因為我話本看多了……”
路過絨花攤,柳婉婉一邊絮叨一邊低頭挑選簪鬢的新花,比到雪溫的髮髻上,搖搖頭,“成色不好,待我挑個上好的,再送到你府上。”
走了幾步又行至果鋪,她們細細揀選了些蜜栗、霜棗與乾果。偶爾有車馬穿行,身旁侍女輕輕上前隔開人群,二人便捱得更近幾分,低聲說著笑意淺淡,卻各自心有不安。
提起梁景桓,柳婉婉有些模糊的印象,他是汴京出了名的才子。嫁給他,雪溫倒也不虧:“你哥怎麼說?你要定親之人,他可樂意?”
“他自然是同意的。梁景桓是他的朋友,他信得過,覺得靠得住,所以不會阻攔。”
“所以……他當年攔了許公子當真是因為門第之別?”柳婉婉嘖嘖稱奇,“還以為是佔有慾作祟,他那大發雷霆的模樣,跟女子尋死覓活有什麼區別。”
祁雪溫扯了扯嘴角。
“這事兒算是定了,他說年後會約兩家人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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