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與婉婉一起採買的東西收好,堂間的幾隻瀋水木箱已收好安置妥當,齊齊壘在一處。過兩日便是除夕,蕭母早早排茹姨親自走了一趟,讓她回王府小住幾日,陪她一起過年。
硯親王府的議事堂中,崇令沒有多言,只道雪溫的婚事由母親著手來辦。
許是當年許懷夕的事情,蕭母心有餘悸。每每談起祁雪溫的婚事,總有些不安,不知怎麼會突然觸到令兒的黴頭。
但梁景桓是崇令摯友,當今太子的伴讀有四位,除了崇令,其中一位就是梁景桓。崇令今日竟主動提出,由蕭母提早發邀帖,請梁景桓母親代為轉告,大年初一,無相寺祈福。
蕭母每逢年初一都需進宮。她點點頭,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吉利又不至於兩相相對著尷尬。無相寺想來景緻也不錯,雪溫約莫會喜歡。只是這樣一來,就需得崇令作為“父母之命”的親眷,同祁雪溫去無相寺跑一趟。
這次議親,雖然祁雪溫這位主人公不在,但相比往常的任何一次都順利得多。
畫扇跟著崇令回到東苑,卻始終有些戰戰兢兢。
畫扇很早就發現,四殿下的神色總是泰然自若,像是一汪死泉,無波無瀾,體面而冷靜。只有每當他聽到祁雪溫的名字時,他的臉上會有一絲變化。但她也分不出是什麼情緒,只是那時候的崇令,看起來更像個人。活生生的人。
崇令負手站在窗前。
窗外黑夜無星無月,肅蕭的白雪與暗綠的蒼松。
他一半臉隱在暗處,另一半則映在雪中,籠著一層薄薄的光暈。站了一會兒,他臉上又恢覆了空洞的表情。
*
明兒就是年三十了。
馬車走在官道上。崇令透過車窗簾望著外頭灰濛的天色,連著宮牆上的雪,白茫茫混沌地混作一片。忙了一年,終於可以安心往家趕。
走到半道兒,楚青勒馬進來稟報,說有故人請見。
故人?崇令微挑眉,猜到來者何人,卻並未拒絕,請人上馬車一敘。因而,在祁雪溫搬回硯親王府小住前,崇令先一步見到的是許懷夕。
許懷夕從翰林院下職。如今是從六品翰林院修撰,身著藏藍色官府,眉眼疏朗,少了一年前的稚氣。
許懷夕見到崇令落落大方地行了禮,乾脆落座:“四殿下,新年臨近,一直想找機會與您交談,之前瓊林閣一面太過匆忙。”
崇令表情淡然:“說吧,我的時間不多。”
“這一年我與雪溫未曾聯絡,但我始終無法放下。發覺自己對祁雪溫念念不忘,故而希望重新追求她。”
崇令嘴角牽起一個弧度:“此事,你不該同我說。”
頓了頓,覆又開口,“還是,許公子認為,當年是我拆散了你們?”
時過境遷,許懷夕與崇令雖仍是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關係。但他已然不是一個無名的窮書生,而是一名朝廷命官,是皇帝大力扶持的寒門學子。
許懷夕釋然地笑了笑:“您說笑了。當年四殿下費了點小心思,就讓我的母親夜夜睡不著覺,生怕我與雪溫的婚事影響我的前程。您是當真阻攔也好,測試我也罷,箇中緣由都是我的錯,當年的我怯懦、膽小、不堅定,是我配不上雪溫。固然,您若是不滿意我,如今仍然有的是手段讓我死無葬生之地。”
崇令沈著臉,“如今,她已有議親之人。”
許懷夕怔了怔,“只要您不反對我,那我與她議親之人,便各憑本事了。”
崇令看不出表情,眼中似有落寞之意。
“你高估了我的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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