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似春夢】
許懷夕不厚道地笑了一聲。他見祁雪溫被崇令撞到二人私會，一臉視死如歸的絕望模樣，頗有幾分可愛。
祁雪溫努嘴瞪他。
一年未見，許懷夕沒有變，眉目仍是一派平和雅緻。
他雖出身寒微，周身卻無侷促寒澀，唯有書卷沈澱的溫良與乾淨，從來找不到半分凌厲迫人的氣息。如今憑才學躋身朝堂，仍是素衣素冠，僅僅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穩重。
當年，許懷夕對祁雪溫一見鍾情。
他主動邀祁雪溫見了幾面，但她都乖巧地應在了掌櫃的鋪子裡，似是家教極為嚴苛，日日需要保持與往常無二致的行程。彼時，崇令也忙著和沈府千金吃飯飲茶，撤下暗探決心與祁雪溫保持距離。
等張了榜，許懷夕不僅得了探花，還因文章備受聖上賞識的緣故，與狀元郎謀了個同級之職。
那可謂是祖墳冒了青煙吶！
許母激動得抹著帕子哭紅了眼，直道苦日子熬到了頭。
柳婉婉知道這回事，便悄悄提醒她，未放榜前的承諾可半點作不得數。祁雪溫頓時領略她的意思，她跟著柳婉婉沒少讀話本——
最是無情讀書人。
所以兩位少女在尚且分辨不出心意之時，便在學堂裡埋著兩隻小腦袋，細細籌謀著許懷夕放榜日雪溫的表現。她們一致商定，要風輕雲淡，要瀟灑利落，祝他平步青雲，江湖有緣再見！
好巧不巧，放榜後，許懷夕也有話要說，便約她在汴京城的浣月河畔相見。
暮色沈落，滿城燈火映於碧波之上，許懷夕在遊船中，笨拙地吐露自己的心意。他鼓起勇氣直言，猜測祁姑娘也許是權貴之女，衣著首飾皆非凡品，但他願意儘自己的努力，掙得一方天地，請祁姑娘等他。
那日城牆上千萬多煙花綻放，流光四溢，金銀錯落。
祁雪溫分不清自己是心動還是逃避，在轟然巨響中，說，那我便等你。
如今見了面，回想起來的都只剩下好。
原本崇令領兵前往青明臺與北朔背水一戰時，他們便打算私自定親。事實上也是的。崇令雖然趕了回來，但蕭母做主成全了雪溫，兩家便已算有了口頭的約定。按照規矩，只要許懷夕下了聘禮，此事就算成了。
可許懷夕臨陣變了卦。
崇令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只用了幾錠銀子，請許母關係尚好的鄰里。告訴她定親之人其實並非寒門，也非刻意高攀的官家小姐。而是皇家親養的妹妹，要實權沒有，而對許懷夕為官之路的風險卻是不低。
許母是一手把許懷夕拉扯大的。如今好日子總算在眼前了，哪能功虧一簣。他們許家也並非攀龍附鳳之人。雖講求兩情相悅，白頭偕老，但萬萬不敢攀扯到懷夕的官職。
許母一哭二鬧三上吊，這聘禮竟真的擱下了。
祁雪溫為了許懷夕與崇令鬧得僵持，甚至搬出了硯親王府，而許懷夕卻懦弱地毀了約。此事在當時或許給了她重重一擊，但祁雪溫有時想，她真的那麼難過嗎。好像也沒有。委屈嗎。好像也只有一點點。
“對不起”，許懷夕緩緩開口：“我們……還有機會嗎？”
“沒有了”，祁雪溫想了半天，也只說：“許公子，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許懷夕低落了一會兒，隨即抬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祁姑娘既未婚配，那便請姑娘許我再度追求你吧。”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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