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及笄禮】
崇令從不推拒蕭母的安排，在婚事上他向來安分。
門當戶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他對娶妻的唯一信念。話本中痴情世家公子的那套“放棄門楣之差，只求心愛女子”之言絕無可能在他口中出現。
崇令唯一講究的也只有時間與機緣。他與父親相像，心有大念，從不希望兒女情長之事操之過急。
蕭母也只有崇令這一個孩子。見他天生冷情寡言，時時懊惱其大約是目睹自己與皇帝的關係所害。崇令越是這般“但憑母親安排”，她越是心急他能碰到一位自己喜歡的。真心喜歡的。
一來二去倒是拖了許多年。
但崇令與沈知冉的相看，以及後續的交往看起來倒是認真多了。從男人的眼光看，沈知冉很美，而且有著不同於別的世家小姐的嬌憨或自矜。起初她也是不情不願地來，來了見到崇令後便換了主意，認認真真地與他相處。
沈知冉看得出崇令心不在焉。或是為了打探沈相府的訊息，或是為了父母之命被迫前往。但她總是令他如願——沈知冉會告訴崇令父親昨日在書房熬得很晚，或者府裡來了魏公公的乾兒子孟昶，崇令三分感激，七分懷疑。有來有回的倒也吃了不少飯，飲了不少茶。
所以從那個休沐結束後，祁雪溫很少再見到他。
*
祁雪溫及笄之日，硯親王府張燈設案。
祁雪溫跪於堂中，由蕭母請來的誥命夫人為其三加發笄，初加素笄，再加銀簪，三加金釵，依次拜天地、父母、尊長。
此前所有賓客皆以為靜妃寵愛祁雪溫，必將由她親手為其行禮。不料，蕭母未行誥命夫人之事，而是端坐於所授拜的父母之席。
靜妃此舉無異於宣告天下，祁雪溫等同於她與陛下的義女，此後論婚嫁便不再以百戶之女身份。
祁雪溫紅唇紅衣，立在堂間，震驚地望向蕭母，見她端坐在高椅上溫柔地朝她笑，幾乎掉下淚來。
她雙手手背交疊覆額，拜後換盛裝出見賓客。自此宣告成年，待字閨中。
往來賓客悉數盡知，硯親王府以貴門嫡女的排場待祁雪溫。聖上又當眾親派了司禮監魏掌印來送祁姑娘的及笄禮。那年，是祁雪溫風頭最盛的一年。
只有崇令，那日似乎也很忙，兩人始終沒說上一句話。
宴席上許多世家公子也到了，這些人祁雪溫聽他提過，也都見過。酒過三巡，這些公子哥們已然熱絡，互相勾肩搭背大方地朝崇令敬酒，將他圍得密不透風。蕭母沒找到畫扇，便請雪溫走上兩步叫上崇令，請兄妹二人一起拜會一位她的舊友。
祁雪溫站在廊下不遠不近，聽聞大家正好和崇令談論起自己。
其中一位年輕才俊，一雙桃花眼清亮含笑，眼波流轉間自帶風流意趣，道：“四殿下，這親手養大的妹妹及笄了，你捨得放她嫁人嗎？”
另一位笑著起鬨：“這不就是抱養媳婦兒嘛。”
“四殿下最近和沈府小姐打得火熱，什麼時候有確切的好訊息。”
“還是等著妹妹及笈，妻妾一起收了。”
滿堂鬨然，大家笑作一團。
“母親今日坐的是父母席，溫溫只能是我妹妹。我們硯親王府若是對恩人之女存了這份齷齪的心，也便可以滾出汴京了。”
崇令明明知道，這些人並無惡意，甚至家中怕極了妻子，只敢嘴上過過癮，沒羞沒臊慣了。可這話他聽得心中煩躁，他不喜歡聽到別人討論祁雪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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