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尚在，祁雪溫糯糯地道了安。翻了個身，臉埋在被子邊，立即睡了回去。
崇令熄掉燭火，將窗子關了一半。銀白色月光漏進一小格，照在祁雪溫安睡的小床上，隱隱可見她的睡容。
崇令站在黑暗中。
他無所適從地站了一會，步子覆又到床邊。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沒有理由在這個房間內繼續待下去。
*
風吹過書案，發出輕輕地沙沙聲。
回到書房後，崇令沉默地坐於太師椅中。
年前去從冬閣的時候，他便覺醒酒茶方子和藥材，在未出閣的女子院中實在是備得過於詳盡了。稍一留神，便能發現祁雪偷摸溫存了一些酒。如此看，家中備著醒酒的茶湯也不奇怪了。他叫來畫扇問話，畫扇也見怪不怪，只說祁姑娘偶爾入睡困難時會飲一些，但並不貪杯，飲完便睡。
崇令問畫扇，是何時開始入睡困難。畫扇只說大約是一年前。
聞言，崇令心中一陣虛空。他有時會感到自己並不熟悉這位妹妹。自己其實並不常常清楚祁雪溫在想什麼。畢竟，比起扮演乖巧溫順，祁雪溫最擅長的，還是陽奉陰違。
只是他忍不住滯悶地思考，自己當年幾乎未曾費神地就分開了她與許懷夕。幾時想過，短暫的少男少女情竟讓她這般難過？是情竇初開的緣故嗎，否則他當真想不明白，區區寒門探花如何能影響深遠，直至今日，她仍偶爾需要飲酒入眠？
一夜輾轉難眠。
*
每日卯時，密信從汴京城傳來。會有純白的信鴿貼著黑色的江面飛來，最後停在船頭桅杆上。
崇令披衣而起。沒有記錯的話，今日會有好訊息。
正想著，屋外傳來叩門聲。楚青伏地行禮，速速遞上一個細窄的銀筒。得到崇令首肯，楚青方才旋開筒帽，取出紙條。
昨日，汴京城的大理寺內，來了位江湖中頗有盛名的奇人。
梁師傅。
梁師傅鬚髮皆白，面色粉紅，笑臉如壽公。年近八十，民間都稱其為高壽的老神仙。老神仙最拿手的絕活是核驗字跡。
他被請於汴京城內。面對羽林衛前首領季寒宵的北朔密信，梁師傅當即下了論斷。再非其本人的字型，定然是栽贓陷害。
老師傅高壽，性情直梗，來了便說實話，全然不屑繞彎。
此事原本辦起來十分費功夫。季寒宵是武將出身，雖識字，但鮮少留下筆記。
崇令親自前往江州的那趟，帶番子回京只是虛晃一槍。他真正的目的是找到女孩，拿到了季寒宵的幾次教授她的書法練習。崇令親自教過祁雪溫，自知這世間若是燒了他總督府的筆記，最多的著墨定然是在溫溫手上。
拿到字跡後，崇令便命令暗探前往西南，找到辨別筆記的梁師傅。挑他們大張旗鼓南下的時機，將梁師傅秘密送入汴京。神不知鬼不覺地和多出來的季寒宵筆記，一同出現在大理寺中。
“四殿下英明。”
楚青不由地發出感嘆。
這倒不是奉承。刑部尚書是沈相沈茂時的人，他汲汲營營多年，刑部最是捏盡在手中。因而季寒宵的案子軍務總督府乃至東宮，都難插手。所以崇令只得先以仵作驗屍的由頭，查出自縊而亡的蹊蹺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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