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賊喊捉賊】
日頭還未升起,江上籠著白紗似的霧。
江面又寬又闊,隨行護送的皇家哨船,穩穩跟在兩旁。像一隻張開翅膀的蝶。
一聲低沈的號音在江面上響起,悶而悠遠。
船艙走道內如蟻群搬家,瞬時聚集了隨行的幾位軍務總督府要官。哨船上負責通訊、監察、遊巡、救治的各司要員,也悉數登船。
眾人著官袍,一路眉頭緊鎖,由侍衛引路至崇令的書房。入內可見畫扇與楚青各立於太師椅兩側,唇色灰白,面色凝重。
四殿下端坐在明暗交錯的光影間,無聲地審視著這組心腹跪地叩首。
今晨召集的這隊人從前互不相識,均掩于軍務府中。實則是秘密召集專為了調查蕭家軍舊案。如今堂而皇之地聚集,彼此心知肚明出了大事。
蕭老將軍在青明臺一戰全軍慘死之舊案,一直由此刻書房中的在場之人們秘密在查。直到崇令親自率兵,開啟死城的兵甲庫時,所有疑點才算彙總,真正瞭然。當年為大晟浴血奮戰的將士們,手裡拿著的是如此拙劣如泥的兵器,崇令的祖父和蕭家軍,幾乎是赤手空拳地戰死沙場。
等不到翌日卯時,汴京來的信鴿一反常態地傳了第二趟。
魏賢忠和沈茂時終究還是出手了。
就在崇令認為柳崢私藏兵械暫時找不到證據時,柳府當即受到刑部的包圍。柳崢全家,連同未籤賣身契的僕婦,全部入獄。其中也有祁雪溫的閨中密友,柳婉婉。
柳家被抄府的緣由,正是崇令暗中調查的青明臺一案。可笑他們一直在找紮實的罪證,以求萬無一失的時機,到頭來叫人倒打一耙。
昨夜子時,魏賢忠以在柳府私院進行撤離搜尋為由,翻到後山山洞中藏有一部分劣質鎧甲。比照當年蕭老將軍戰死之疑點,宣稱司禮監曾秘密收穫蕭家軍舊人軍營內的遺留鎧甲,故而認為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嫌,請求刑部併案。
為了佔得先機,賊喊捉賊。
崇令當即急召眾人便是為了清點此案中的疑點,並在涉及審問的環節中是否有可疑人員的疏漏。沈茂時和魏賢忠將蕭家軍的慘案先一步呈到御前,是因如今撕破了臉,便不奢望崇令在此事上裝聾作啞。
崇令開啟信筒,彷彿見到魏賢忠,活靈活現地對他諂媚一笑,挑釁道:
“四殿下,咱家知您在查舊案。也知您還在找證據——找那批偽劣的兵器出自誰手,如今還留在誰手裡,那咱家不巧,偏能拿出來。您要救季寒宵,那就只能將柳家全家老小都搭進去。”
待眾部下領命散盡。
清晨初起的微光,自縫隙中斜照進來,輕軟的流光灑在他的身上。柳家出事得這般早,又這般徹底,他該如何告訴祁雪溫這個噩耗。
*
船行三日,聽探子回報,午後船便能到閩州靠岸。
靠水風大,崇令負手立於船頭。
軍務總督府秦督事是個行事穩重的,退避旁人,喚四殿下道:“咱們南下閩州並非隱秘,東廠孟昶的老家就在那兒,聽說也往閩州去了。四殿下少不得與之打交道,須得小心提防。從前的季首領一直在查的誘拐案,線索就是斷在閩州。除了被季首領接回來的五個男娃,一個女娃,至今查無線索。屬下擔心此行兇險。”
“丟了十個女孩的案子,線索斷在閩州。”崇令喃喃:“季寒宵照料的女孩兒安頓好了嗎?”
“屬下已經將剩餘孩子各自派了好去處。大的領到相熟的鋪子醫館做夥計,小的走官府的文書被幾家領養了,條件不算差。只不過,唯有那個女孩兒相對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