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令疑惑看他，等秦督事往下說。
秦督事道：“給女娃找新家實在是要小心。屬下擔心她被收養後受欺負，或者再被賣入窯子裡。”
崇令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祁雪溫小心翼翼，不敢提要求的模樣，一時心緒覆雜。他自以為天資聰穎，但從沒考慮到一個被領養的女孩兒會有這麼多兇險的可能。如果女孩年歲大些，猜測到了被再度拋棄的可能，該如何謹慎地在他人家中過活。
不過，秦督事的這番顧慮，卻提醒了他：女孩兒的去處更多，是因其有利可圖。
也是。這世道抱養孩子何時有女孩更景氣的怪事兒了？那麼多誘拐的女孩兒，若並非走散了，領養了，為何先一步有了去處。答案不言自明。
可正道的風月之地，收容舞女樂師都需要官府檔案。
崇令在季寒宵一案事便專派了一隊人馬核驗，未見有明顯的異樣。那麼餘下的這些女孩兒，究竟去哪了？
*
傍晚行船靠岸。
臨江暖風拂面，江風裹著潮溼的水汽。落日金黃，低懸在水面上。
祁雪溫靠在船舷處，看御船穩穩落錨，船板搭岸。御船靠岸的不是普通碼頭，有專門迎接汴京貴人的靠岸口。
沿江的晚市早已清場，閩州府衙的兵卒列隊肅立，長槍立地，銀灰衣甲翻著暮色之光，人將岸口裡裡外外環了一大圈。
天家出行，既要鄭重其事，又要保護私隱。
一襲絳紅官袍的閩州知府周大人深諳其道。操練數日，終於等到今時，躬身等在長長水上棧道的最前端。
祁雪溫跟在崇令身後下船，沿著木梯子往下，江水一浪一浪地打在發黑的木頭上，看得她直髮暈。
許是這些日子相處得近了，祁雪溫下意識伸手去抱哥哥的手臂。
“小桃，扶好小姐。”
崇令面上淡漠，沒有任何表情。
祁雪溫楞住，絲毫沒預料到哥哥會這樣說。眾目睽睽下，難免難堪。低頭訕訕地收回手。冰涼的緞子像流水，從指尖流走，心頭漫過難以言說的失落。
從前在硯親王府時，兩人也鮮少像在船上這幾日般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船上江風徐徐，日光澄澈。是她在這迷人的溫柔鄉中生了貪念，以為這樣的親近會延續下去。
崇令大步地下了船，與她拉開了距離。
祁雪溫自覺放緩了步子。只遠遠望他的背影，見他虛虛抬手請周大人平身。而後，似骨牌一般，周大人起了身，跪地的侍衛們也如連環鎖釦般起了身。
周大人上前拱手：“四殿下，您路途勞頓，南下至閩州，是我們天大的福分。汴京城的好東西比不上，但閩州的特色可以嚐嚐，今日就暫且不談公務，我們這兒略備薄酒，替大家接風洗塵。我也叫上我的義女，大家權當家宴如何！”
周大人早就得了訊息，四殿下此次南下攜有親眷，各路打聽了才知道是養妹祁雪溫，而不是通房相好的。那麼他也能叫周雲蕎一道兒。
頂頭規格的轎子派好了，侍從列隊從渡口跟了一個街口，便轉回了府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