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令在這般天真的年紀，親身所見了帝王的無情。
對她蕭清瀾無情，對別的女子也無情。
自養心殿一事後，蕭清瀾自知自己沒有墮落的自由，也立即從悲痛中振作起來。
當然，在很多個夜晚，蕭清瀾都懷疑，崇令這般理智，性情如此冷情，究竟是繼承了皇帝的品格，還是受了當年之事的刺激。
但崇令也許是找的恍惚了，問的話都不像自己了。他問：“母親可曾後悔嫁給父皇？我……不太自信，周雲蕎嫁我是否會感到後悔。”
蕭清瀾神思悠遠，反倒是茹姨在一旁有些焦躁，生怕沒完沒了地聊下去，會卷出些娘娘的傷心舊事。
“我不後悔。”她笑著：“但後悔自己太過較真，傷人傷己。你父親對我有過真情真心，教我誤以為他那顆心也同樣是軟的。”
“如今呢？”
蕭清瀾見他一反常態，心中倒是舒了一口氣，這些問題說出來，總是好過憋在心中。
“自然是不愛了。但做過夫妻，自然有親情，何況有共同的孩子。”
“帝王之家還是親情與恩義更為穩固。”
蕭清瀾說：“母親也是過了許多年才知道，帝王不是不喜愛真情，是要不起。真心太過沈重。一分真心，九分假意，再加上十萬分的小心與敬重，才是帝王所需。可你不是太子，令兒。你可以尋一個意中人，可以長廂廝守，如果你願意。”
崇令敷衍地笑著說，知道了。
“我見你方才送了雲蕎，她是個好姑娘。不要耽誤她。”崇令還想追問一句，溫溫之事，提到周雲蕎卻是說不出了。
*
雲蕎臨走前提到，明日要和舅母一同去齊府拜會，崇令讓畫扇幫忙替他們備好禮明日一同送去。
畫扇領命後略有踟躕。不知此行齊府的目的是查誘拐案，還是照料雲蕎與其舅母。
崇令顯然不知如何作答，語氣倒是不壞，只吩咐她案子和雲蕎都要多多顧及，切莫查案失了分寸，傷了雲蕎的心。
次日，畫扇按照硯親王府送禮的規制，備了一車禮品。
見到畫扇出現在舅母府邸的門口，周雲蕎顯而易見地開心了起來，拉著她直問：“是靜妃娘娘的意思，還是四殿下的意思？”
畫扇直言：“是四殿下的意思，叫奴婢陪同雲蕎姑娘，親自走這齊府一趟。”
周雲蕎也不與她生分，與畫扇盤點了單子，便說：“齊府我先前陪舅母去過兩趟，正好一起吧。”
畫扇跟著備禮的馬車，隨著雲蕎和其舅母的馬車來到齊府。
門口相迎的便是齊府的姨娘明月，畫扇將東西喚小廝搬入齊府。姨娘與她們親熱地談笑，有意鬨笑著問：“雲蕎，這下嫁了人可不便回閩州了。往後安心在汴京住下，齊府每年的賞梅宴，咱們便都可以一同小聚了。”
舅母滿面遺憾地捧場道：“去年賞梅宴辦得可是有趣味極了，聽聞還請了出名的戲曲班子，可惜我那時身子不爭氣，染了風寒。白白錯過了！”
聽到戲班子畫扇，眼皮一顫，跟在後頭豎起耳朵留神。
聽得姨娘明月說：“去年是吳娘子準備的。不過戲班子是我引薦與她，若是舅母想聽，今年便再叫就是。”
畫扇在滄瀾縣碰到那對老夫婦後，受到四殿下的指令，把姨娘在齊府的喜惡查了遍。從頭到尾都沒有聽說過她愛聽曲兒。而且祁姑娘那日落水，他們都在查落水一事，將戲班子劃在賞梅宴策劃的吳娘子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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