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逢生】
刺眼的陽光照在營帳口，落在溫溫的背後，將她穿著白色粗麻布的身形圈成金黃色。
黃沙揚在光束中，她朝自己奔來的每一步都變得緩慢。
祁雪溫站在他的面前，風吹動著衣袖裙襬，熟悉馨香飄到他的鼻中。
“哥哥是準備鎖城了？”
與一身騎裝的崇令站在一起，祁雪溫像黃沙中的一朵白花，搖搖欲墜，嬌弱得惹人憐惜。她眼角含著淚，聲音顫顫問他。
崇令想別開眼，卻始終做不到，目光緊緊地停留在溫溫的臉上。
她瘦了許多，但少女一天一個樣，短短四月未見就出落得更水靈了。粗麻布衣擋不住人的光華。
風拂動著，海藻般地長髮輕輕撓過他的面頰。
崇令伸手拂開她臉上的髮絲，柔聲說：“今日……最遲明日鎖城。”
而後，他似乎害怕惹惱溫溫，很謹慎地開口勸：“溫溫，回汴京去吧。我讓畫扇送你回去。不要留在這裡。”
祁雪溫從袖中拿出婉婉給她的密信，遞給哥哥。
崇令結果那張只有五個字的信紙，抬頭看她，“溫溫，你今日來，我很高興，但我不會離開。”
祁雪溫知道她來這裡就是徒勞，哥哥不會走。
她退了一步，幾乎在哀求他：“那能否不鎖城，我害怕當年之事重演。援軍不來，兵甲有缺，城中不死不休後，還要留於後人評價，這不公平！哥哥，我不願你經受這些。”
祁雪溫越說越急，眼淚也跟著往外冒。她像個孩子，雙手胡亂地擦著淚：“哥哥，那狗皇帝巴不得你戰死了，魏賢忠和沈茂時不就是料定了這一點才敢勾結北朔，又眼睜睜看你來青明臺！”
她說著便嗚嗚地哭起來，彷彿受了委屈的要被陷害的人是自己。
崇令伸出手去攬她的肩膀，但也不敢再動分毫，她哭著蹲到地上，雙手掩面，肩膀跟著一抖一抖的。
崇令蹲下身，輕聲說：“你信我，好嗎。我會讓青明臺平安，松水鎮平安，也會還大晟和平，溫溫這些道理你都懂。我……我也一定會活下來。”
祁雪溫被龐大的恐懼籠罩住。這種痛擊穿了她。她意識到這也許是他們兄妹二人的最後一面。
祁雪溫還有未盡之事，語調中尚且帶著哭腔，但已換上肅穆地神色：“我蟄伏三月有餘，從陳澧的將軍府中帶出一箱重要軍函和一箱賬簿，根據薛容從香鶴樓的訊息比照，我懷疑陳澧擁有的私產後山藏有兵部鑄造的合規制兵器。可根據我對他的瞭解，陳澧應當是在北朔香料上配合御馬監走私，但是大規模兵甲仍在他的後山中。”
她擰著眉，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見解：“若是我沒有判斷錯，陳澧在司禮監與沈茂時之間做些走私的小量生意賺銀錢，但並未至叛國的地步，那些兵械他一直壓在後山沒有賣給北朔。”
“好，我讓楚青派人將東西運回汴京，交給戶部尚書。他是我的人。”
祁雪溫點頭：“我猜到了。戶部尚書提出兵部銀子的缺口看似針對柳伯父，實則是為了拉開口子把查軍械案捅到明面上。但是哥哥還是找不到證據是嗎？”
崇令沒想到，祁雪溫竟然完全看明白了這一年多發生的鉅變，包括其中如何環環相扣。
祁雪溫忽然反應過來：“哥哥……你是不是……”
崇令閉上眼：“別問了。”
她忽然生氣質問：“軍械案一直沒有證據，所以你以身為餌，讓沈茂時再一次露出馬腳？你瘋了？蕭老將軍已故，難道不是活著的人更為重要，你想要讓母親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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