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當眾展示，是料定了，見過原信件的人會死在松水鎮中。這一次沈茂時加的籌碼是，他也留下。因為新帝忌憚皇兄，那麼崇正總會需要沈茂時。
每一場戰役都需要英雄。一個活下來的英雄。
祁雪溫在沙泉巷中聽著哭聲與哀嚎與日俱增，傷員不停地從前線送來鎮中醫治，所有的水源都被重兵把守。
她知道所有人在等。
等援軍。
十五萬大軍在時疫的蔓延下，變得搖搖欲墜。
祁雪溫恨崇令留下。她在那一刻第一次體會到發瘋地渴望困住一個人可以滋生多麼重的執念。她想鎖住他，不惜一切代價地留下他。
她有一瞬忽然理解了崇令一次次的偏執，自由與意願在生死麵前，何其軟弱。不想讓對方出事的執念，會在一切理智之前占上上風。
痛恨自己算什麼。恨就恨吧，好過他死了。
祁雪溫甚至後悔，在營帳中她應該再強硬一點，求他，哀求他，威脅他，以死相逼，或者她應當留下來，留在他的軍帳中與他死在一起。也好過她獨自惴惴不安的恐慌。
松水鎮越來越像一座死城。
已是信送出去的第五日了。青明臺的西側城牆已經塌了，等東側塌下來，長驅直入至松水鎮，瘟疫便會更劇烈地蔓延，這裡就會像當年一樣，再一次面臨屠城。
隨著時間過去，難民和傷員開始增加。
祁雪溫跟著蕭家軍的殘部一起支棚布粥，薛容則幫助醫師一起安置傷員。
他們在混亂中見過一面，縱使薛容那樣驚豔的容貌在戰爭中也失了血色。他見到祁雪溫刻薄地玩笑道：“你哥呀，真不行。若是真打不過北朔人，就趕緊帶著你回汴京去吧。”
祁雪溫苦笑著上前一步擁住了他，薛容苦澀地笑了笑，心中並不好受：“我在香鶴樓呆了這般久，也沒替我父母查到投毒的人。甚至沒有查到是何種毒，倒叫這些小人故伎重演了。”
“會找到的。”
“會吧，只是不知道我們活不活得到那一天了。”
崇令與蕭清瀾安插在宮內探子傳回了訊息，沈茂時的軍報中稱有所險情，但硯親王御下有方，十五萬將士對其忠心不二。
殺人誅心。
沈茂時就是要動搖新帝。只有棄了硯親王，蕭家軍徹底無後，沈茂時才能在軍中培養自己的人。這局才是全勝。
崇令等在營帳中，下令白日休整，漏夜而出，傾全軍之力保青明臺東牆。
子時，圓月高懸，邊陲之地夜間寂冷。
崇令批甲上馬，一聲號令，全軍往青明臺東側行進。
祁雪溫在沙泉巷的院子裡，抬頭望月色孤冷，援軍遲遲未至，她心中暗暗祈求神明，求他們護佑松水鎮百姓與浴血的將士們平安，求他們護佑哥哥安全。
硯親王府中，蕭清瀾跪地祈求菩薩，要一雙兒女平安歸來。
羽林衛新首領號令宮廷戒嚴，封鎖汴京城卡。
舊任羽林衛陳章手持另一枚兵符，攜五萬禁軍於城門口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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