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了嗎?皇后娘娘的賢名在城西那些村子裡都傳遍了,說她會看地下水,看一眼就知道哪裡有水脈。”
“真的假的?”
“真的!趙家村的人都跪下來磕頭了,說她是活菩薩轉世,還有人說她之前畫的那個曲轅犁,讓北方的耕地省了三成的力,好多村子都在用呢。”
“皇后娘娘不是將軍府的小姐嗎?怎麼懂這些?”
“誰知道呢,反正那些村子都說是她教的,還有人說,要給她立長生牌位呢。”
楚意站在窗邊,聽著那些壓低了的聲音,沒有走出去打斷她們,她想起方才在趙家村路邊聽見的那些話,想起那個老農說“皇后娘娘”時的語氣,忽然有一點說不清的感覺。
她做事的時候,沒有想過這些事會被多少人知道,但她現在知道了,那些她做過的事,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擴散,像水滲進土裡,慢慢地、慢慢地漫開,影響更多的人,她也逐漸在這個世界紮根,找到了自己的歸屬感。
她轉身回到書案前坐了下來,低頭繼續畫她的雪橇圖紙。
窗外,那兩個小宮女的聲音漸漸遠了。
御書房裡,南絮批完最後一本奏摺,靠在椅背裡閉著眼,素鳶端了茶進來,放下時輕聲說了一句:“陛下,今日宮外傳了不少話。”
“什麼話?”
“關於皇后娘娘的。”素鳶的聲音帶著笑意,“外頭的人都在傳,說皇后娘娘能看地下水脈,是活菩薩轉世,還有人說要給她立生祠,被工部的人攔了。”
南絮沒有睜眼,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很淡,轉瞬即逝。“攔得好。”
素鳶端著空茶盤退下了。
南絮靠在椅背裡,楚意說過她只是“恰好知道”。可南絮知道,這世上沒有那麼多恰好。“恰好”背後是見過、聽過、學過、記住過。她不知道楚意是從哪裡學來的,但她知道以楚意的性子,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想過要被人記住。
除夕這日,宮中一早就忙碌起來,廊下的紅燈籠換了新的,窗紙也重新糊過,內侍監的人穿梭在各個宮門之間送年禮,整個皇城都籠罩在一種熱鬧而有序的氣氛裡。
楚意一早去了工部,把年前最後一批雪橇圖紙的定稿交給周尚書,又去兵部看了一眼軍糧運輸的年度彙總。回到鳳儀宮時已是午後,青黛正帶著小宮女們貼窗花,桌上堆著各宮送來的年禮,有錦緞、薰香、點心,還有幾幅字畫,碼得整整齊齊。
“娘娘,您回來了。”青黛放下手裡的窗花迎上來,“方才陛下那邊傳了話,說今晚宮宴,讓娘娘早些準備。”
楚意點了點頭。除夕宮宴是大典,按規矩帝后都要出席。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青黛跟過來替她拆髮髻,銅鏡裡映出她的臉,比入宮時瘦了一圈,但眉眼間多了幾分沈穩,不似剛來時那般帶著試探和戒備。
除夕過了就是正月初一,這天也是她的生日,從前拍戲忙,每年生日不是在劇組就是在趕通告的路上,公司會安排粉絲見面會,蛋糕、鮮花、禮物,熱鬧得很。但收工後,她往往是一個人在酒店房間裡吃一碗泡麵,對著手機裡母親發來的“生日快樂”發一會兒呆。
如今穿到這個世界,原身的生辰恰好也是正月初一,她沒打算過,年事為重,在過年這等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面前,皇后的生辰也顯得沒那麼重要了。再說了,她也沒想過生辰,她早就習慣了一個人過生日,一碗麵,或者一碗泡麵,都可以。
傍晚,楚意換上皇后規制的禮服,頭戴鳳冠,妝容端莊,銅鏡裡的人眉眼明豔,唇色硃紅,看起來疏朗而沈穩。
太和殿燈火通明,席間觥籌交錯,南絮坐在龍椅上,玄色龍袍,冕旒垂下,珠簾遮住半邊面容,她的目光掃過殿內,經過楚意時似乎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宴席過半時,南絮忽然放下酒盞,朝她這邊微微偏過頭,聲音不高不低:“皇后。”
楚意起身,走到殿中央,垂首聽候。
“趙家村修井一事,朕已準了工部的摺子,將你所繪之法整理成冊,分發各州府。”南絮的聲音清朗,殿內頓時安靜下來,“皇后獻策利民,當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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