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一直想來找你道歉,但我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來,是我害了你,我沒有臉來見你。”
楚意看著她:“那封信呢?你讓人送來的那封信,說在暖閣等我,是你寫的嗎?”
宋昕雲猛地抬起頭:“我沒有寫過信!我那幾天一直在府裡養病,連門都沒有出過。”她的臉色更白了,“有人仿了我的筆跡?”
楚意沉默了一會兒:“那封信的筆跡確實是你的,不出意外,應該也是你表哥陸鑫堯做的。他請你品茶,把你迷暈送到暖閣,又仿了你的筆跡約我去,然後讓人去通知陛下,每一步都是他安排的。”
宋昕雲的嘴唇開始發抖:“他是我表哥……他怎麼會……”她沒有說完,像是那句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咽不下去,眼眶已經紅了。
楚意沒有催她,讓她坐著,等她自己緩過來。
過了一會兒宋昕雲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小時候他對我很好,有什麼好東西都會留給我一份,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了。”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是因為我嗎?是因為我太笨了,看不出他在利用我?”
“不是你的錯。”楚意明白她也只是相信了自己的親人,人之常情,安慰她,“他是利用了你們之間的表親關係,因為他知道你不會防備他,換做任何人處在你那個位置,都會中計。你現在知道了,以後長個心眼兒,不要再被他利用了。”
宋昕雲抬起頭看著她:“那我該怎麼做?就這樣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嗎?”
楚意想了想:“你回去之後,就當不知道這件事是他做的,不要去找他對質,也不要讓任何人看出你知道,他既然能利用你一次,就能利用你第二次。你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他才會以為他的計劃還在順利推進,他放鬆了警惕,反而更容易犯錯。”
宋昕雲慢慢點了點頭,像是在把每一個字都嚥下去:“我記住了,那你呢?你因為這件事和陛下和離……”她頓住了,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楚意像是並不在意這件事情:“那件事不全是你的錯,暖閣只是一個引子,後面的事比你看到的更多。”她沒有再往下說,宋昕雲也沒有再追問。
楚意的聲音放輕了些:“你已經道過歉了,這件事以後不必再提。”
宋昕雲低下頭,把手裡那隻包袱放在石桌上開啟,裡面是一對護腕,月白色緞面,繡著淡青色的竹葉紋,針腳細密。她拿起其中一隻遞向楚意:“我繡了很久,手藝不好,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你收下吧。”
楚意低頭看著那對護腕,竹葉紋繡得認真,她知道如果不收下,宋昕雲還是會心懷愧疚,沒有推辭,伸出手接過來:“我收下了,你回去以後好好養著。”
宋昕雲鬆了一口氣,她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時停了一下:“楚意姐姐,你以後還會回宮嗎?”
楚意看著她的背影,聽著和楚瑤問的一樣的問題:“不會了。”
宋昕雲沒有再說話,快步走了出去,她的腳步聲穿過前院,在廊下漸漸遠了。楚意低頭看著手裡那對護腕,疊好收進袖中。
那天傍晚,楚意和母親一起用了晚膳。
母親坐在對面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在宮裡能吃得慣嗎?”
楚意低頭看著碗裡那筷子菜:“有時候吃得慣,有時候吃不慣。”
母親沒有追問,停了一會兒才說:“那以後在家吃,多吃點。”
楚意點了點頭:“好。”
母親沒有再說話,只是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夜色漸漸深了,楚意回到自己院子,坐在書案前沒有點燈,松木香在空氣中瀰漫著,很淡,比出宮前更淡了。
她想起宋昕雲微微發紅的眼眶,想起楚瑤蹲在花圃邊時的認真,想起母親給她夾菜時泛白的指節。她發現自己在想很多事情,但沒有一件是關於南絮的,像是那個名字正在慢慢變輕,從她心裡被別的東西擠到了角落。
承明殿裡,南絮批完最後一本奏摺放下硃筆,桌案上那隻新換的茶盞放在右手邊,她伸手端起來抿了一口,不好喝,放下茶盞時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素鳶進來添燈時,低聲說了一句:“陛下,今日宋昕雲小姐去了將軍府,待了小半個時辰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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