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御苑初逢
三月初九，皇后於御苑西圃設春日賞春宴。
京中世家公子貴女皆赴宴，眾人心中瞭然，這場賞春宴實則是為皇后侄女相看姻緣。
湖東雕樑畫舫上坐著丞相嫡長公子沈舒平，宋婉清一早換上海棠紅織金褙子，眉眼藏不住雀躍。
東風拂過湖面，畫舫的說笑聲輕飄飄往西側花廳漫來。
假山頂的六角亭裡，裴宴斜倚亭柱，手邊一盞涼茶早已涼透。
他身著竹青色暗紋直裰，腰間只系一條素色革帶，再無多餘佩飾。
身形修長，劍眉斜飛，鳳眸清亮，薄唇微抿，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日頭正好，滿園風光盡收眼底——
往南是九曲回橋，往北便是喧鬧花廳，杯盞碰撞聲被風剪得支離破碎。
他垂著眼，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來往賓客只當他是空有皮囊的閒散侯府子弟，不願多留意。
“公子，夫人命我來，請您去與宋家姑娘見禮。”
他的貼身侍從照影站在亭外石階，壓低聲音，語氣小心翼翼。
裴宴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茶盞杯沿，眼皮都未曾抬起：“不去。”
母親拉他來，不過是湊數。宋家一心屬意沈舒平，輪不到他一個六品主事上前摻和。他其實沒什麼心思應付這些場面——今早出門前才聽照影說，兄長的藥又換了方子，也不知道這回管不管用。
照影識趣，默默退到臺階之下，不再多勸。
園中貴女三三兩兩穿行在花徑，各色華服被春風裹在一起，遠遠望去豔色晃眼。裴宴散漫掃過人群，目光驟然頓住——
花廳側門緩步走出一位身穿藕粉色褙子的女子。
她身段纖穠合度，腰肢纖細，走動時裙裾輕斂，像一瓣浮在池面的浮萍，風一吹便似要漂遠。
肌膚瑩白，眉眼溫順，只是神色靜得過分，不見尋常少女的鮮活。身後貼身丫鬟時刻虛抬著手護在她腰側，愈發襯得她弱不禁風。
入席之時，裴宴曾聽母親隨口提過她：這是永寧伯府蘇大姑娘，生母早逝，繼母崔氏對她看著周全，旁人都說她性子嬌軟。
“嬌弱。” 裴宴在心底輕輕碾過這兩個字，舌尖漫開一絲淡淡的玩味。
蘇明綰走到九曲橋頭停下腳步，微微側頭同丫鬟低語。
風聲隔斷細碎話音，裴宴注意到她轉頭的動作乾脆利落，全然不像久居深閨的弱女子。丫鬟聽完她的話，那隻手當即落回身側，分明是接到了無聲指令。
裴宴緩緩放下手中茶盞，原本鬆弛倚靠的脊背慢慢挺直，眼底那層漫不經心的慵懶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濃重的探究。
蘇明綰扶著池邊光滑的木欄杆，春風迎面拂來，池水的清冽混著花廳飄來的瀋水香纏在一起，清潤地鑽入鼻腔。
身後傳來妹妹蘇明瑤刻意拉長的甜膩嬌聲。
“姐姐，你怎麼走得這樣快。” 語調裡藏著壓不住的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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