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幾位在場貴女也連忙附和，言語間盡數偏向蘇明綰。
蘇明瑤又氣又冷，渾身止不住發抖，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只剩劇烈咳嗽。
皇后指派的管事嬤嬤很快趕到，面無表情地轉達皇后的意思：“皇后娘娘已知曉此事，不過一場意外。蘇二姑娘先行回府休養，春日宴席之上，不宜再起爭執。”
蘇明綰微微屈膝福身，嗓音沙啞，滿是愧疚：“未能好好照看妹妹，是臣女的過錯，勞煩嬤嬤回稟皇后娘娘，臣女甘願受罰。”
“蘇大姑娘不必過於自責，老奴自會向皇后娘娘稟告此事的。”
周遭貴女彼此交換眼色，同情、瞭然、嘲諷各有不同。
蘇明瑤被丫鬟攙扶著憤然離去，走遠之後，依舊能聽見她不甘的哭喊。
蘇明綰靜靜立在原地，目送對方身影消失在花木深處，微風拂動鬢邊碎髮，她沒有抬手整理，只是慢慢低頭看向自己方才伸出的那隻手。
一根根纖長手指緩緩張開，陽光穿透指尖，照清掌心蜿蜒細膩的紋路，藏著不外露的鋒芒。
她心知蘇明瑤此舉絕非只是一時的妒意，是繼母崔氏日日向她灌輸 “嫡姐會壓過她的婚嫁前程”，刻意縱容出來的發難，今日要當眾折辱她，便是繼母默許的手段。
宴席散去時，日頭剛過正午，暖意融融鋪滿園子。
賓客三三兩兩結伴離場，花廳外車馬喧囂，小廝丫鬟來回奔走，一派熱鬧景象。
蘇明綰沒有隨人流從正門離開，轉而拐進花廳後方的僻靜迴廊。
這條迴廊連通側門，平日裡少有人來往，她需要稍作整理。方才蹲在池邊，裙角沾了泥漬，袖口也蹭上欄杆黑漆，若是這般出門，難免惹人閒話。
硃紅立柱分立迴廊兩側，日光斜斜照入，在青石地面割出狹長亮帶，浮塵在光柱裡緩緩翻湧，像水底攪動的細沙。她背靠一根廊柱，低頭拂去裙角半乾的泥土，乾土一碰便碎成細粉，簌簌落在鞋面。
貼身丫鬟墨玉守在轉角，神色緊繃，聲音仍帶著後怕：“姑娘，方才實在兇險。”
蘇明綰沒有應聲，只顧撚碎指尖幹泥，細微粗糙的觸感，讓她緊繃許久的心絃稍稍鬆弛。
“有人過來了。” 墨玉驟然壓低聲音，神色一緊。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順著石板傳來，沈穩清晰。
蘇明綰抬眼望向迴廊盡頭，一道頎長身影自拐角轉出，逆著光線看不清晰面容，只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肩背線條。
男人一身竹青色直裰，衣料上乘，無多餘紋飾，貴氣內斂不張揚。
他走到三步開外停下，逆光輪廓漸漸清晰。
“在下崇安侯府，裴宴。”
他主動自報家門，音量不高，字字清晰。
蘇明綰輕輕屈膝福禮：“裴公子有禮。”
裴宴沒有回禮，微微側頭，鳳眸中帶著若有似無的探究，直直落在她臉上。
“方才在假山亭中，”
他的語氣很平淡，“碰巧看到姑娘的這場……精彩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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