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疑竇叢生
綰雲軒裡桃花落盡大半，枝頭殘花寥寥，晨風掠過，碎紅簌簌嵌入青磚縫隙。
晨光破曉，蘇明綰端坐銅鏡前，墨玉立在身後細細梳理長髮。鏡面光潔，映出她眉眼清麗，眼尾天然垂落，自帶溫順氣場。
“姑娘今日穿哪件褙子？”
“月白暗雲紋那件。”蘇明綰話音清淡，“崔氏愛看我素淨模樣。”
墨玉依言取來衣衫替她束腰，腰間收緊的輕微壓迫，她早已習慣。在繼母跟前，分毫銳氣都不能外露。
“赤金簪可要戴上？”
“不必。”蘇明綰自取一支白玉蘭簪綰進發間，“戴這支。”
這是生母白氏遺物，崔氏見了必會心緒難平。留著這份念想，也叫繼母時時心存忌憚。
收拾妥當，蘇明綰扶著墨玉緩步出院。晨風裹著廊下蘭草清苦香氣，她斂好神色，往正院走去。
正院之內，崔氏端坐羅漢床，檀褐褙子配全套赤金頭面，看著端莊得體，眼底笑意浮於表層，冷意藏在深處。
“綰兒來了，坐，外頭風涼。”崔氏語聲甜膩，濃重茉莉頭油味撲面而來。
“母親安好。”蘇明綰屈膝行禮，落座只沾三分椅沿。
“明瑤、盛兒可起身了？”
“瑤兒昨日落水染了風寒，我讓她多靜養。盛兒一早去了學堂，倒是勤勉。”
話音未落，蘇明瑤由丫鬟春鶯攙扶進門。一身水綠褙子，鬢邊兩朵珠花，面色泛著青白。
“瑤兒，怎不多歇？”崔氏連忙伸手扶她落座。
蘇明瑤挨著崔氏坐下，視線掃過蘇明綰，唇角下意識往下撇。
崔氏探了探她額頭，輕嘆一聲：“還帶著熱度。春日池水寒涼，大人尚且受不住，何況你年紀尚小。”她一邊替女兒攏緊衣領，目光淡淡掃向蘇明綰。
蘇明綰端茶垂眸，一語不發。
蘇明瑤眼眶瞬時泛紅，昨日池邊落水、當眾出醜的畫面一遍遍翻湧心頭，聲音發顫：“母親莫再提，我一想便心慌。”
“有母親護著，不必怕。”崔氏拍了拍她的手，轉頭看向蘇明綰，笑意溫和，“昨日多虧你守在一旁，雖沒能拉住瑤兒，也算盡心，母親信你素來穩妥。”
話裡的“沒能拉住”如細針輕刺，不痛，卻堵得人心頭髮悶。
蘇明綰抬眼：“妹妹遇險，我徹夜難安。萬幸她平安無事，不然我終身難安。”
崔氏淺淡一笑：“瑤兒命硬，沒那麼容易出事。只是此番落下寒症，往後每到春日都易咳喘，大夫叮囑，萬萬不能再碰涼水、吹冷風。”
蘇明瑤歪頭看向蘇明綰，語氣帶著怨氣：“昨日姐姐離我最近，伸手來拉，怎會偏偏抓空？你是刻意躲開，還是手軟不肯出力？”
蘇明綰神色沈靜：“事發倉促，是我反應不及，是我的過失。”
崔氏面上掠過一絲慍色，轉瞬恢覆溫和：“舊事不必再提。瑤兒，趁熱喝碗燕窩粥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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