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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清晨，蘇明綰照例去正院請安。
晨光落滿窗欞，崔氏一身墨綠褙子，指尖撚著佛珠，面上依舊是溫和妥帖的模樣。蘇明瑤也在一旁坐著，氣色已然覆原。
閒談幾句，蘇明綰抬眸看向崔氏，語氣帶著不經意：“母親，女兒這幾日在府裡悶得慌，瞧著天氣晴好，想去城外走走，看看生母白氏當年留下的陪嫁田莊。”
崔氏撚佛珠的手微微一頓。蘇明瑤放下茶盞，聲音帶著刻意地好奇問道：“姐姐這些年也沒提過那些田莊，怎麼忽然想去了？”
崔氏也放下了茶盞，接過話頭，笑意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阻攔：“眼下正是農忙時節，田莊上的佃戶們忙得腳不沾地，你一個嬌滴滴的貴女去了，反倒添亂。改日吧，等農忙過了，母親讓你崔舅舅派個人陪你一道去。”
蘇明綰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冷意，語氣順從：“母親說的是，是女兒考慮不周。”
她端起茶盞，藉著低頭抿茶的間隙，將崔氏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僵硬和躲閃，一一記在心裡。
她心裡透亮，崔氏久居深閨，素來不通農事，此刻驟然拿田莊農忙說事，多半是臨時尋來的藉口，本意便是阻攔她親自踏足田莊。
越是阻攔，越是心虛。母親的嫁妝，定然是遭她動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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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綰雲軒，蘇明綰屏退左右，只留常嬤嬤一人，將方才正院試探的結果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她一聽說我要去田莊，便百般推脫。越是不讓我去，越說明那田莊裡藏著不能讓我看到的東西。”
常嬤嬤眉頭緊鎖：“那眼下該如何是好？夫人留給姑娘的嫁妝，總不能就此罷休。”
“自然不能。”蘇明綰站起身，走到窗前，午後的風裹著廊下蘭草的清冽氣息湧進來，“掌櫃、佃戶皆握實情，只是畏懼崔氏不敢直言。明著探查只會打草驚蛇，需尋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私下摸清底細。”
常嬤嬤思索片刻，正要開口，蘇明綰卻先說了話：“嬤嬤，你說崔氏把那些銀子挪去了哪裡？她一個內宅婦人，不敢置辦太大的私產，若要轉銀子，必然要借重孃家的人。”
常嬤嬤楞了楞，隨即壓低聲音：“老奴倒是聽說，崔氏那個胞弟崔瓚，本來只是衙門裡一個小吏，這幾年忽然闊綽起來，又是開鋪子又是買宅子，府裡下人們私下都在議論。”
蘇明綰眼神一凝：“崔瓚……”
“姑娘若要從崔氏身邊查起，她防範太嚴，無從下手。但若從崔瓚身上著手——”常嬤嬤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蘇明綰緩緩轉過身，眸底的寒意與決斷一併沈澱下來：“崔氏謹慎，可她那個弟弟，未必有她那麼小心。一個衙門小吏驟然暴富，手裡一定留著賬目往來。改日我見到舅舅，便請他幫忙，查一查崔瓚這幾年的行事作風。”
常嬤嬤躬身：“姑娘思慮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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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戶部西房主事房內，案頭都會堆疊著小山般的簿冊文書。
外人皆傳言，崇安侯府二公子憑恩蔭撈了個六品閒差，每日只做表面功夫，實則勳貴名下所有錢糧產業檔口，全歸裴宴核查打理。
世家女子出嫁報備的陪嫁地契、田莊流轉記錄、典當商鋪賬目，乃至京師底層小吏的俸祿流水，但凡沾銀錢田產的卷宗，必經他手歸檔核驗。
裴宴指尖漫過一頁泛黃的陪嫁登記冊，紙上密密麻麻記著各府嫡女的田畝鋪面，心底微嘆。這些嫁妝本是女子終身依仗，可一旦託付旁人代管，若代管者心存貪念，只需幾筆篡改、幾次私下過戶，偌大產業便能悄無聲息挪作他用，事後想要取證更是難如登天。
他抬手將散亂契書規整妥當，低頭繼續核對一眾衙門小吏的俸祿底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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