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的。賬本藏在崔瓚書房的暗格裡，那個暗格做得隱秘，不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蘇明綰一個深閨女子，連崔瓚的私宅都進不去，怎麼可能拿到賬本？
可是——採蘋說，墨玉提到了“暗格”。
崔氏的心猛地一沈，像被人一把攥住，往下拽，拽到嗓子眼，堵得她喘不上氣，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腦子裡飛速轉著。賬本的事，除了她和崔瓚，沒有第三個人知道。蘇明綰不可能知道“暗格”的事——除非她已經查到了什麼，或者有人幫她查到了什麼。
白敬之。
崔氏的手指在桌沿上狠狠摳了一下，指甲嵌進木紋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哢”聲，眼底滿是怨毒。白敬之是吏部侍郎，在朝堂上有自己的人脈，要查崔瓚的底細不難。而且他每月都來伯府，每次來都要單獨跟蘇明綰說話——她以前只當是舅甥敘舊，現在想來，說不定就是在商量怎麼對付她。
如果白敬之插手了……
崔氏閉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想，心底的恐懼越來越濃。
事情敗露，族老們會怎麼看她？一個繼室，縱容胞弟侵吞原配嫡女的嫁妝，傳出去，她在永寧伯府還站得住腳嗎？族老們會逼她把管家權交出來，說不定還會把她送回崔家——她一個被休棄的婦人回了孃家，崔家能給她什麼好臉色？
還有瑤兒。蘇明瑤的婚事。永寧伯府的嫡女，若是生母被查出這等醜事，哪家高門大戶還敢來求娶？瑤兒才十四，她的一輩子，不能毀在這件事上。
崔氏睜開眼睛，眼底滿是焦灼，像被困在籠子裡的獸，在偏廳裡來回踱步，腳步慌亂，怎麼都找不到出口，嘴裡還無意識地喃喃：“怎麼辦……怎麼辦……”
“趙嬤嬤。”她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帶著幾分急促的顫抖。
“老奴在。”趙嬤嬤連忙上前。
“你去一趟崔家，把崔瓚給我叫來。”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急切，“就說有要事，讓他立刻過來，一刻都不能耽擱！”
趙嬤嬤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暮色已經濃了，廊下剛剛點起燈籠，光影搖曳。“夫人，天都黑了，路途不便，明日再去——”
“現在就去！”崔氏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像繃得太緊的弦忽然彈斷，眼底滿是戾氣，“去晚了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趙嬤嬤嚇了一跳，不敢再多說，連忙應聲退了出去，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崔瓚來得比預想的快。
趙嬤嬤到的時候，他正在家裡喝酒，一聽“姐姐有要事”，酒瞬間醒了大半，慌慌張張換了身衣裳就跟著來了。進門時還帶著一身酒氣，腳步有些虛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習慣性地翹起二郎腿，神色還有幾分漫不經心。
“姐姐，什麼事這麼急？我剛喝到興頭上，被你這麼一叫，全沒滋味了——”
“蘇明綰在查嫁妝的事。”崔氏打斷他，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眼底滿是冰冷的怒意。
崔瓚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拍著桌子道：“就這個？姐姐你也太小心了——她一個深閨女子，手無縛雞之力，能查出什麼來？無非是瞎折騰罷了。”
崔氏沒有笑，目光冷冷地盯著他，那眼神像淬了冰，看得崔瓚心裡發毛。
崔瓚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語氣也弱了幾分：“姐姐，你別這樣看我，怪瘮人的。”
“她在查。”崔氏重複了一遍，語氣加重了幾分，字字清晰，“而且還查到了‘暗格’。”
崔瓚的臉色終於變了，瞬間褪去了所有的漫不經心，猛地放下翹著的二郎腿，身體往前傾了傾，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不可能，賬本我藏得好好的，那個暗格做得隱秘，外人根本找不到，她怎麼會知道？”
“她連‘暗格’都提到了，你還說找不到？”崔氏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聲音裡滿是怒火與失望，“崔瓚，你老實告訴我，賬本有沒有被人動過？你是不是又在外頭胡言亂語，露了破綻？”
崔瓚張了張嘴，想說“沒有”，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上個月有一天回府，覺得書房裡的東西擺放好像不太對，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他以為是記錯了，沒在意。現在被崔氏這麼一問，他心裡忽然沒底了，眼神也變得躲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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