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珠還合浦
崔瓚被押入京兆府大牢的第三日，貪墨嫁妝一案便迅速審結。
京兆尹周大人素來行事果決，拿到完整案卷後，僅兩堂審訊便敲定全部罪責，斷案毫無拖沓。
崔瓚身為在職府吏，知法犯法，暗中勾結內眷侵吞嫡女嫁妝白銀兩萬三千兩，人證物證俱全，無從辯駁。最終判罰——革去吏職，限期一月全額賠付贓銀；待贓銀清繳完畢，即刻移交刑部覆核，秋後依律流放。
念其歸案後認罪坦蕩，且願意主動變賣私產抵債，周大人網開一面，准許他自行處置名下產業補齊虧空，全程由兩名衙差貼身看管，白日隨行交割資產，入夜押回大牢，半步不得擅離。
短短二十餘日，崔瓚變賣綢緞莊、城南宅院、南郊良田，拼盡商號全部流水，又四處低頭借貸，昔日酒肉友人皆避之不及。最終還是崔氏孃家為官的堂兄，懼怕崔家案事牽連自身，忍痛補齊最後缺口，兩萬三千兩贓銀總算全數繳清。
還錢那日，兩名衙差一左一右押著崔瓚，站在永寧伯府後門。
他身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袍子，往日的倨傲張揚蕩然無存。
白敬之派了府中二十餘年的老管事陳管事前來，此人辦事穩妥，與常嬤嬤一同現場核驗銀票、清點銀兩，逐張核對票號成色，確認錢款分文無誤後，方才落筆簽署還款契書。
崔瓚握筆的手劇烈顫抖，字跡歪斜扭曲，大片墨漬暈染紙面，寫盡落魄惶惑。
衙差收好契書，拽著他轉身離去。
臨行前，崔瓚下意識回頭望向伯府深處，眼底交織著悔恨、茫然與空洞，魂魄彷彿被這場驟變徹底抽離。
常嬤嬤冷眼目送他離去，神色無半分波瀾，捧著裝滿銀票與契書的紅木匣子，穩步返回綰雲軒。
彼時蘇明綰臨窗靜坐，手捧書卷，聽見腳步聲便抬眸看來，沈靜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期許。
常嬤嬤將木匣子放在桌上，掀開蓋子，一疊整整齊齊的銀票與契書映入眼簾。
“姑娘，夫人嫁妝裡短缺的部分，總算全數收回了。”
她聲音發緊，眼眶泛紅，語氣裡滿是欣慰，“夫人在天有靈，定能安息。”
蘇明綰垂眸望著滿匣銀票，長久靜默。
兩萬三千兩，是她日夜盤算、步步籌謀許久的數字。
如今真切擺在眼前，她反倒生出一種不真切的恍惚。
蟄伏數月，步步為營，她本以為這場追討之路會佈滿更多艱險，沒想到竟能如此順利收官。
指尖輕輕撫過還款契書上崔瓚凌亂的指印，冰涼粗糙的紙面觸感真實清晰，她才終於確認，這場漫長的對峙，真的結束了。
“嬤嬤。” 她輕聲開口，語調輕緩，藏著壓抑已久的動容。
“老奴在。”
“母親若是能見此光景……” 話至半途，她戛然而止，緩緩合上木匣。未盡的思念與告慰，盡數藏於指尖輕叩匣面的動作之中。
常嬤嬤懂她心緒，躬身行禮，不再多言勸慰。
片刻後，蘇明綰深吸了一口氣，再抬眼時，眼底已無波瀾，語氣利落：
“嬤嬤，您去跟陳管事一起，把我母親嫁妝的賬目從頭到尾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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