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滿堂驚雷
十月初五這天，天色陰沈沈的，雲層壓得很低，悶得人胸口發緊。
辰時剛過，永寧伯府的大門被人拍響。門房老吳開了門，見外頭站著三位老者，身後還跟著幾個年輕後生，頓時楞住了——
蘇家族老突然間來了三位，事前連個招呼都沒打。
為首的是蘇氏一族輩分最高的三叔公，年過七旬，鬚髮皆白，腰板卻挺得筆直，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柺杖。他身後跟著的是蘇明綰的堂伯父蘇世安，現在工部任郎中，他長得面容方正，目光沈穩；另一位是堂叔父蘇世和，他目前管著族中祭祀事務，平時他說話時一般都是面帶笑容的，但此刻他表情甚是嚴肅。
三位族老身後還跟著幾個蘇家的族中兄弟，個個面色肅冷，周身的氣場沈得讓人不敢靠近，分明是來辦大事的模樣。
老吳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蘇世安抬手擋開，語氣冷硬：“不必通傳，我們自己進去。”
一行人徑直穿過前院，繞過影壁，往正廳方向走去。
門房慌了神，撒腿就往正院跑。
正院裡，崔氏剛梳洗完，正坐在窗前喝茶。
昨夜她又沒睡好，翻來覆去地想那些賬目的事，天快亮才迷糊了一小會兒。今日起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敷了厚厚一層粉才遮住。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溫溫的，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
這時，趙嬤嬤掀簾進來，臉色煞白，聲音發顫：“夫、夫人——蘇家族老來了！”
崔氏的茶盞“啪”地落在桌上，茶水潑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淌，滴在她裙襬上，她渾然不覺。
“什麼？”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後一倒，發出一聲悶響，“誰請來的？”
“不、不知道……”趙嬤嬤的聲音都在抖，“門房說蘇家的三叔公、蘇大老爺、蘇二老爺都來了，還帶著好幾個族中兄弟，已經往正廳去了，攔都攔不住——”
“快，快給我梳頭！”她抓著趙嬤嬤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肉裡，“讓人去正廳先招呼著，說我馬上就到——還有，去把瑤兒也叫來——不，別叫瑤兒，讓她在自己院裡待著——”
她說著說著又改了主意，聲音越來越急，語無倫次。趙嬤嬤被她抓得生疼，卻不敢吭聲，手忙腳亂地替她攏頭髮。
她盯著銅鏡裡自己慌亂扭曲的臉，連連深吸氣，可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蘇家族老不請自來，連個口信都沒有——這不是尋常的族中議事，肯定是有什麼大事的。
她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是誰請來的？突然到府裡來是有什麼事？蘇明綰？她把這些族老叫來的？族老都來了，她手裡到底有多少東西？
“好了沒有？”她急聲催促，聲音尖得變了調，眼底的焦躁幾乎要溢位來。
“好了好了……”趙嬤嬤手一抖，簪子插歪了，又拔出來重插。
崔氏等不及了，一把推開趙嬤嬤，站起身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從妝奩裡抓起一支赤金步搖往頭上一插，也不管插得正不正，抬腳就往外走。裙襬上的茶漬還沒幹，走一步洇出一圈水痕，她也顧不上了。
走到門口，她扶著門框頓了頓，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驚惶被強行壓下，臉上重新覆上那副端莊溫和的面具，只是指尖的顫抖，洩露了她的不安。
她不能慌，說不定並不是什麼大事，她在心裡默默安慰了一下自己。
-
正廳之內，三位族老已然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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