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雲軒裡，蘇明綰還不知道正廳發生了什麼。
墨玉跑進跑出，一趟一趟地捎訊息回來。
“姑娘！侯府送了三十六抬聘禮，堆了半個正廳！”
“姑娘！禮單上有蜀錦雲錦宋錦各二十匹，還有田莊鋪面！”
“姑娘！媒人說二公子特意給您添了一支白玉蘭簪——”
蘇明綰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白玉蘭簪。
他知道她愛戴白玉蘭簪？
她抬起頭，看了墨玉一眼，又垂下眼睫，繼續翻書，像是沒聽見。
可她的手指停在書頁上，半天沒有翻過去。
春日宴迴廊裡那道逆光的身影。他從一開始就在看她。
她落水的反應，她偽裝的模樣，她的一舉一動，他全看在眼裡。那些匿名紙條，一條一條，不早不晚，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送來。
蘇明綰合上書，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裡那棵石榴樹還是光禿禿的，幾隻喜鵲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像是在開心地議論著什麼。
她忽然想起崔瓚的賬本被翻出來的那一刻，想起崔氏跪在堂中啞口無言的模樣，想起族老們宣判時滿堂的沉默。
那些證據——戶部的存檔，崔瓚的賬本，崔瓚的行蹤，崔瓚的暗格。
每一步，都有他的從旁相助。
她將手貼在窗欞上，木紋硌著掌心，涼絲絲的。
她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不全是感動，卻也無甚惱意，更多的是一種被看穿的侷促。
她以為自己藏得夠深，裝得夠像，可在裴宴面前，她像一本翻開了的書，被他從頭讀到尾。
她又想起那支白玉蘭簪。
他連她日常戴什麼簪子都注意到了。
蘇明綰的臉微微發熱，連忙轉身走回書案前坐下，拿起書擋住臉。
墨玉從門外跑進來，臉漲得通紅，聲音發顫
：“姑、姑娘！正廳那邊說，婚期定在臘月十八——崔氏已經滿口應下了！”
蘇明綰放下書，沒有說話。
墨玉急了，走到她面前，眼眶泛紅：
“姑娘，您真的想好了？您不覺得委屈嗎？那個裴公子，您才見過幾面啊，就把自己嫁了？萬一他另有所圖，萬一侯府裡比伯府還難熬，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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