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醉語知心
這日下午，日頭慢慢開始偏西了，透過含章閣窗欞，灑下一片淺暖。
蘇明綰在含章閣主屋內翻看著庫房賬冊，院外忽然傳來小廝通傳。
“二少夫人，白府送了東西來，說是表公子親手交代的。”
她抬眸時，墨玉已經捧著一方淺木匣子走進來，樣式樸素，繫著一截素色綢帶。
“表公子說，是舅老爺在書房裡無意間翻到的，特意讓人送來給姑娘。”
蘇明綰指尖微頓，伸手開啟木匣。
一沓泛黃的紙頁靜靜躺在匣中，是她年幼之時練字的字帖。
紙頁雖舊，卻平整乾淨，看得出這些年一直被妥善收存。
她指尖輕輕撫過紙頁，上面是她稚嫩的筆跡，一行行端正小楷，旁邊還有舅舅白敬之的批註，簡潔溫穩。
而紙頁邊角，幾處淡淡的墨字，是白清硯的筆跡 ——
“表妹有進步了。”
“此字寫得極好。”
一樁樁少時在白府小住的記憶，忽然就湧了上來，唇角也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那時父親尚在，她還不必在繼母面前步步謹慎，每年去舅舅府中小住，更是她最快樂自在的日子。
字帖有人指點，表哥會在一旁陪著，笑她字寫得歪歪扭扭，又悄悄在紙角寫下鼓勵的話。
那是她人生裡，不必設防、不必強撐、不必藏起鋒芒的時光。
又翻過一頁，這一頁上沒有任何批註，只有白憐月畫的塗鴉——一隻歪歪扭扭的兔子。
蘇明綰眼底的笑意又濃了幾分，眉眼間那團壓了許久的鬱結，竟在這一刻一點點散開。
這是她嫁入侯府以來，第一次笑得這樣鬆快，這樣真切。
墨玉站在一旁，看得也跟著舒心，脫口而出一句：
“表公子真是最懂姑娘心思的人，知道姑娘看見這些，定會歡喜。”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裴宴散值回來了。
他剛跨進主屋，這句話便清清楚楚落進耳裡。
他一進門就聽說了，白家又送了禮物過來給二少夫人。
抬眸望去，只見窗邊女子手中捧著舊帖，眉眼舒展，唇角帶笑，是他從未見過的柔和明媚。
裴宴定了定神，緩步走入堂內，神色依舊是平日那副沈穩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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