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鋒煙四起
夜色如墨，月色昏暗。
侯府後院偏僻角落，風穿過枯枝，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許嬤嬤瑟瑟地站在牆根處，身形繃緊，卻難掩渾身的侷促不安。她雙手交握在身前，指尖不停絞著袖口，低垂的眉眼間盛滿了藏不住的驚懼，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她面前站著一個身著深色衣袍的男子，整張臉隱在陰影裡，眉目輪廓全然模糊，辨不清分毫樣貌，唯有低沈的嗓音穿透夜色，壓得極低，冷硬如寒冰。
“二老爺讓我來傳話。” 男子開口，語氣裡不帶半分溫度，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字字都透著威懾，“若是近日夫人或是二少夫人傳你問話，你心裡面要清楚，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許嬤嬤心頭驟然一緊，頭皮發麻，連忙點頭如搗蒜，聲音發顫：“知道，奴婢知道，奴婢就說，那些話都是好心提醒，隨口一說，跟旁人半點關係都沒有……”
男子接著又補了一句，語氣陰鷙沈重，似淬了徹骨寒意與毒意：“二老爺說了，府外的事，有他照拂。你安心當差，別胡思亂想。”
許嬤嬤心頭猛地一震，背脊瞬間竄上一層涼意。
這話哪裡是溫情照拂，分明是赤裸裸的敲打與威脅，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遠在府外的老母親與年幼的幼子，盡數攥在二老爺的掌控之中，她的命脈，早已被人死死拿捏住了。
她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躬身俯首，語氣恭謹又惶恐：“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安分守己！”
男子不再多言，將一小塊碎銀塞進她手裡，轉身便消失在沈沈的夜色裡。
許嬤嬤攥著那塊銀子，靠在牆上，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撞在胸腔裡，撞得她喘不過氣。
她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
言姨娘一齣事，背後的人便坐不住了，開始出手拿捏製衡她這枚棋子。
她深吸一口氣，抹掉額角冷汗，低著頭，匆匆返回了繡工房
-
次日，含章閣主屋外間。
蘇明綰端坐主位，一身淺碧色褙子，眉眼沈靜，氣度從容。
墨玉站立在她身側，神色恭敬。
許嬤嬤被帶了進來，一進門便屈膝跪倒，頭埋得極低，態度誠惶誠恐。
蘇明綰也沒有半句多餘寒暄，徑直開口。
“許嬤嬤，你是如何知道霜降草的？”
許嬤嬤連忙磕頭，動作恭謹，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意與老實，語氣溫順謙卑：
“回二少夫人，霜降草不過是尋常草藥，百姓家裡常用來治咽嗓痛。老奴幼時嗓子不適，家中的老人便會用這草藥泡水給老奴服用，因此老奴自幼便知，並非什麼稀罕隱秘之物。”
蘇明綰淡淡頷首，再問：“那你為什麼要把霜降草的藥效告訴言姨娘，還特意提醒她這草藥與滋補藥物的藥性相剋？”
“那日去沁芳軒送繡品，聽見姨娘咳嗽，奴婢就多嘴說了一句霜降草能治嗓子。至於……至於藥性相剋，奴婢也是聽老人們說的，說是那些補藥性熱，這個草性涼，不能一起吃。奴婢真沒多想，就是順嘴一說，也是為了提醒姨娘不要喝了這草藥，然後又喝參湯什麼的。”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蘇明綰一眼，又低下頭，“哪知道姨娘會……會用在世子爺身上啊！奴婢冤枉！”
蘇明綰看著她，面色不變，繼續問道：“你為什麼知道府內種著霜降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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