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驚弓之鳥
裴宴從承徽院的書房走出來時，夜色已經籠罩了整座侯府。
暮春的夜風撲面而來，褪去了白日的暖意，裹挾著庭院草木溼潤微涼的水汽，浸得人眉眼發沈。
府中長廊兩側的燈籠已盡數點亮，暖黃光暈層層鋪灑在青石板路面上，暈開溫柔微光，卻始終驅不散他心頭沈甸甸壓著的沈鬱與滯悶。
他獨自立在空寂廊下，微微閉目調息片刻，任由晚風吹散胸口淤積的煩悶，待緊繃的心神稍稍舒緩，才抬步緩緩朝著含章閣走去。
含章閣內燭火輕輕搖曳，暖光融融。
蘇明綰正端坐桌前，垂眸細細核對府中近日的雜項賬目，指尖輕點賬冊，神情專注認真。聽見門外熟悉的腳步聲，她當即放下手中冊子，抬眸轉頭望來。
轉頭望過來，見裴宴面上帶著幾分倦意，她連忙起身，伸手替他拂了拂衣襬上沾染的夜露。
“還沒睡？” 裴宴抬手脫下身上的外衫，隨手搭在一旁的木質衣架上，嗓音帶著幾分處事歸來的疲憊。
“在等你。”
蘇明綰的語氣柔軟又關切，眼底滿是熨帖的暖意。
“事情商議完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裴宴順勢落座在側邊椅上，長長舒出一口濁氣，連日緊繃僵硬的肩背終於稍稍鬆弛，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凝重。
“朝中的情況不容樂觀。”
接著，他緩緩說起了近日朝堂的動靜，“都察院那份彈劾的摺子，如今已經送到御前。父親這陣子，怕是要面對不少詰難。今晚父親特意把我們叫到書房，就是想一同商量應對的法子。”
蘇明綰的眉頭擰起來，眼底掠過一抹驚詫，“鬧到聖上跟前了？”
“摺子還在內閣壓著，但遲早是要呈上去的。” 裴宴輕聲回道。
頓了頓，他提起了世子的近況，神色柔和了幾分：“不過，也有一樁好事。兄長的身子恢覆得不錯，如今已經能正常起身走動了。往後府裡的不少事務，他也會慢慢接手過來。”
聽了後，蘇明綰擰起來的眉頭鬆解了不少，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弧度，“總算有件讓人高興的事了。”
她稍稍停頓，目光落在裴宴身上，輕聲問道，“朝堂上那些流言傳得沸沸揚揚的，你日日在衙門當差，會不會因此受到旁人的刁難或是閒話？”
裴宴聞言，抬眼看了看眼前細心體貼的妻子，心底的煩悶消散了不少，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難免會有人議論，但還影響不到我，你不用為我擔心。”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細碎的蟲鳴透過窗紙斷斷續續飄入屋內，襯得夜色愈發幽深安寧。
“府裡這幾日怎麼樣？”裴宴開口問。
蘇明綰隨即將王氏囑託整頓府中風氣的事宜細細道來——她是如何召集下人訓話，如何立規矩的。
還說道，這幾日下來，府裡確實安生了許多，下人們都不敢亂傳閒話了。
裴裴宴看著她沈靜從容、利落幹練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笑意，忍不住輕聲打趣：“你現在，越來越有二少夫人的架勢了。”
蘇明綰聞言臉頰微熱，含羞睨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茬，“今天我去繡工房，許嬤嬤不在，說是回家給親眷送東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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