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此處，他從懷中掏出那塊布帛，雙手遞到父親面前。
裴正德伸手接過布帛，目光落在紙上那行 “二老爺命我傳話言氏，唆使其在世子湯藥內加入霜降草” 的字跡上，面色驟然劇變，指尖攥緊布帛。
坐在一旁的聿察覺父親神色不對，便撐著扶手站了起來，走到書案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塊布帛上的字，目光定住了。
他的呼吸漸漸急促了起來，胸腔起伏了幾下，牽動了病中還未養好的肺腑。
接著他咳了起來，一股血腥氣從胸腔深處翻湧了上來的，無法抑制地劇烈咳嗽，咳得彎下了腰，一隻手撐著書案邊緣，指節繃得發白。
裴宴上前想扶他一把，他擺了擺手，直起身。
臉上還帶著咳嗽後的潮紅，眼睛卻已冷了下來。
“我沒事。”
裴宴把他扶回椅子上坐著，裴聿靠著椅背，緩了幾息，才緩緩抬起眼。
“二叔……好得很。”
短短一句話裡，壓抑了三年的病痛、委屈與恨意盡數裹在其中。
裴正德坐在書案後，手指攥著椅子扶手，指節已經白得沒有血色。
至親手足暗中佈局構陷，這個訊息來得猝不及防。
他坐在位置上楞怔了片刻，眼底滿是被至親背叛後的茫然失神，嘴唇微動，半晌才擠出沙啞的話音：“是……允德？”
裴宴沒有立刻接話。
他等父兄氣息平覆後，才緩緩開口：“依我的揣測，二叔的算計絕不是單單隻加害兄長一人。”
裴正德和裴聿同時把目光投向了他。
裴宴便又梳理了一次眼下的狀況——
朝堂上那些流言，源頭就在工部；呈交給都察院彈劾父親的案牘，據說也是從工部交上去的。
“先借流言毀掉父親的仕途與爵位，再借著他本身也是嫡出子弟與多年來取得的政績，謀求世襲侯位，才是他最終的目的。”
裴宴最後說出了這個結論。
裴正德聽完這番推演，慢慢地合上了雙眼，眉間堆起濃重的疲憊與心痛。
過往數十年裡，但凡裴允德在朝中遇上難處，他向來都是傾力幫扶，掏心相待。
萬萬想不到最後換來的，竟是骨肉相殘的算計。
他再次睜開眼時，先前的茫然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壓抑後的冷靜寒涼。
“我一向待他不薄，他卻這樣來報答我。” 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
裴聿壓下了胸腔翻湧的怒火，穩住了心神，“父親，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二叔既然做了這一步，就不會中途收手，咱們得想出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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