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書房裡常年堆放、無人打理的舊卷宗，他也趁著夜裡空閒，一冊冊整理歸類，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想讓裴允德看見，自己從來沒有變過，始終是那個安分守己、一心侍奉的忠僕。
可裴允德對此視若無睹。
沒有半句誇讚，沒有半句問詢，甚至連一道多餘的目光都不曾投來。
福貴付出的種種努力，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悄無聲息，連一點水花都沒能激起。
這天夜裡，福貴回到僕役房，坐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徹底認清了事實，無論自己再如何賣力，主子心底的隔閡都不會消散，那份信任，再也回不來了。
他想到了連日來府中的下人們都在說他攀上了世子爺這根高枝，幾番思量過後，福貴決定，試著去探一探觀瀾院那邊的心意。
幾日後，福貴趁著辦差的空隙，繞到觀瀾院附近。
他把那個青布包袱親手交給了文氏的丫鬟知夏，說：“請代為轉告世子夫人，東西太貴重了，小人不敢輕易收下。”
說完，他便轉身快步離開，沒有多留一刻。
知夏抱著包袱走進觀瀾院內，將事情原原本本稟報給文氏。
文氏看著包袱裡的衣物，一時有些不解，便拿著包袱去尋裴聿。
裴聿解開包袱看了看，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他並非真心想要歸還東西，這是在試探我們的心意。”
文氏輕聲問道：“那我們該如何回應？”
“把東西再送回去。”裴聿說，“附一句話——‘衣裳既已送出，斷沒有收回的道理，讓福貴叔安心收著。’”
文氏依言吩咐了下去。
福貴聽到傳回來的話，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這日傍晚，裴允德坐在書房的書案前，低頭翻閱文書。
福貴如常端著茶水走進屋內，將茶盞穩穩放在桌案上，隨後垂手立在一旁，等候主子吩咐差事。
屋內安安靜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輕響。
裴允德始終沒有抬頭，一頁頁翻看著手中公文，彷彿身側根本沒有旁人。
福貴靜靜站了許久，始終沒有等來半句吩咐，他心知再等下去也是無用，便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這一幕，和過往二十五年裡的無數個尋常傍晚一模一樣。
端茶，等候，離去，流程早已刻進骨子裡。
可就在他走到門口，抬手將要觸碰門板的那一刻，腳步忽然頓住。
往日里每次送茶進來，裴允德總會隨口安排一兩件差事，有時是傳喚下人，有時是調取物件，有時只是隨口問一句雜務的進度。哪怕沒有要緊事，也會習慣性地開口吩咐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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