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風起雲湧
夜色已經深了，景宸院裡靜悄悄的，書房裡，沒有點燈。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格照進屋內，在地面劃出幾道慘白的光帶。
裴允德坐在書案後面，一動也不動。
白日里在外人面前維持的沈穩與從容，在此刻已徹底卸下。
書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直面自己滿腹的思緒。
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上那方硯臺上，想起了小時候與兄長一起讀書的情景。
從前他和兄長裴正德一同在族學裡上學，兩人每日相伴習字作文。
教書先生常常當著眾人的面，誇讚他文筆出眾，字句打磨得極為用心。
可父親每一次來檢視課業，聽過先生的誇獎後，也只是淡淡地點一下頭，轉頭就笑著去點評兄長的字跡，言語裡滿是讚許，“正德最近寫的字有很大的進步”。
年少的時候，他心裡只覺得是自己做得還不夠好，於是愈發刻苦，讀書比旁人賣力，做事也比旁人勤快。
隨著年歲漸長，他才慢慢想明白。
不是他不夠優秀，只是在父親的眼裡，自始至終都只有身為長子的兄長，而他，永遠都只是被順帶提一句的那個。
他又想起這些年在工部的歲月。
整整十幾年光陰，河工修築、河道疏通、賑災放糧，樁樁件件棘手的差事，他都親自經手。
洪水肆虐之時，他不顧安危親赴堤壩；疫病蔓延之際，他四處奔走籌措藥材。
風裡來雨裡去，十幾年如一日，從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兄長呢？安穩守著崇安侯的爵位，平日裡行事只求安穩，從不去爭朝堂上的功勞，也不必處理這些奔波勞累的雜事。
僅僅因為出生順序不同，兄長就能坐享尊榮，受人尊稱一聲侯爺。而他拼盡全力換來的，不過是一句客套的裴郎中。
憑什麼長子就能擁有一切，次子再努力也只能是“輔佐”？
憑什麼他殫精竭慮十幾年，抵不過兄長“生在長子之位”？
這個世道，從不論能力高低，只看生來的身份地位。
如果他是長子，這一切，根本就不需要他去爭取。
他想起世子咳血的聲音，想起言姨娘被審問時滿臉的淚痕和不甘的眼神。
這些人和事，都是他一步步佈局裡的棋子，他心裡清清楚楚，自己做的這些事，早已偏離了正道。
裴允德輕輕地閉上雙眼，將這些畫面一一驅散
他不需要後悔，也不允許自己後悔。
這條路是他親手選的，就算前方佈滿荊棘，也只能硬著頭皮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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