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寶宜坐在程可嘉床沿上，默默地聽了一會兒，無聲走開。
唐慎怎料到，那日的話，竟成程寶宜命運的隱喻。
後面幾天，唐慎沒在屋裡見到程寶宜。這晚她陪可嘉一起看書，聽到樓下一直有人聲。可嘉明顯心不在焉，時不時抬頭看窗外。唐慎問他怎麼了，他小聲說，“姐這兩天都沒回家，飯都不來吃。”
唐慎說，也許她有事。
他沒應聲，低頭看題目，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在眼裡。半晌，他說，“……媽咪沒叫她。”
在城中村這種覆雜地方成長，唐慎深諳什麼叫自保。程家再覆雜，也跟她這個家庭教師無關。但她也知道，在這種地方做事，光靠努力是不夠的，她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知道誰的話最有分量，也知道誰是真正值得依靠的人。
老太太對她客套歸客套，面上也給足尊重。但這個家裡，只有程寶宜不倒，她才站得住。
眼下，程寶宜搖搖欲墜，她何去何從？
後面幾天，唐慎依舊沒見到程寶宜。
她知道，也許出事了。
—— —— ——
關於股權跟決策權重新分配的事，在家跟公司都開過幾次會，但不過吵來吵去，毫無進展。最重要那兩次，程寶宜都不在。
壓根沒人通知她。
第二次會議開完那天，她從工廈回來，看見會議室門緊閉，其他人都不在，她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跑了一趟門店，再回來時，已經散會。
她去找譚美琪，見母親臉上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神情，她覺得奇怪，但又覺期待，心想也許事情解決了。
她問：“怎麼了？今天開會了嗎？”
譚美琪頓了頓，把臉上那種欣喜仔細掩埋：“哦，沒什麼，就是開會談了談公司的事。都談妥了。”
“談了什麼？怎麼沒叫上我？”
她臉上現出了遲疑，但很快又微笑說，“已經解決了，沒事。”她起身去倒水，背對著女兒，聲音輕描淡寫，“你平時忙，這種事你也不愛管，就沒叫你。”
這事瞞不住，但譚美琪不願女兒從自己嘴裡聽說，且也不想節外生枝。
程寶宜很快知道，大房和二房重新分配了一次利益和勢力範圍。最終結果，皆大歡喜——二房保住了那兩家門店，分紅還比之前多，且以譚美琪名義替兒子先守著。
唯一代價，是程寶宜在工廠的權力被削減，更受大房制約。
程寶宜對母親還抱有些期望，以為她被人矇蔽了，轉身去找她，要一起跟大房說清楚。譚美琪支支吾吾，“人家強勢，我們弱勢，別把關係搞僵了。”
“所以更不應該讓步啊！那是我的東西，憑什麼動我的東西！我們一起找奶奶，把話說清楚！”說著，她去拉譚美琪。
譚美琪坐在沙發上，程寶宜拽了拽，推不動。她再看母親的臉，那種表情是她熟悉但又許久沒見過的。
是了，在她小時候，媽咪想哄她做自己不情願的事時，會給她買禮物，也許是巧克力，也許是繪本，再說些軟話。說話時，媽咪臉上的表情，就跟現在一模一樣。
她頓時想明白了。垂了手，呆呆地看著她。
“是你自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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