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遲到的青春期】
眾人習慣了程寶心生性驕縱，說話隨意，都沒多想。老太太低頭，慢慢地攪動著燉盅裡的燕窩。程可期站起來，說要去倒水，撇下了寶心。他走開幾步，遠遠見唐慎在餐廳裡，安安靜靜地陪艾米麗收拾碗筷。
客廳裡餐廳里人多，眼神跟話題都自有可躲避的去處。但在走廊上，迎面碰見，文以莊停下腳步喊她，她出於禮貌，應一聲。看他站定，她也站定，倒是要看看他有什麼話可以跟她說。
一點也不像他平時，他此刻欲言又止。她大大方方地：“怎麼了？”
“你跟寶宜……”話說出口，突然拐了個彎，“可嘉最近還好吧？我看他參加了不少課外活動。”
“你可以直接問他。”
“我會。”
“還有什麼事嗎？”她剋制地跟他說話，禮數週全，不冷不熱，而他再無可供發揮的話題，只得各自錯開。
有什麼可以說呢？她也不能罵他怪他，不是麼？是她走進他房間，要把他的“罪行”抖落給老太太。她沒有資格指責他。要怪，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她在走廊上往前走，而文以莊往後，兩人背朝彼此，走向不同的方向，越來越遠。
唐慎在感情上異常遲鈍，不知道這算是什麼。向寶宜“揭發”文以莊時，本不該有情緒波動，被文以莊背叛，也不該感覺苦澀。她看過那樣多書，學過這麼多歷史，沒有一本書告訴她，這是什麼，而她為此迷茫。她完全沒察覺，自己正在經歷遲到許久的青春期。
那日她跟可嘉戶外徒步沒帶手機，回來後，看微信上有好幾個趙老師語音，一條接一條聲音急得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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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趙老師最後一條資訊。唐慎趕緊撥她電話，卻遲遲沒接通。她什麼都顧不上，跑上樓去敲程寶宜的門，不在。她趕緊給對方發了條訊息，請了個假，又去跟可嘉交代幾句。可嘉非常老成，“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
“行，我知道怎麼跟媽咪說。”
坐車回廣州時，唐慎心裡閃過一絲好奇：他會怎麼跟譚美琪說？真神奇，小雪跟可嘉在她眼裡，都是小屁孩，但兩人的人生不同，煩惱也截然不同。
她在車上趙老師通上了電話，對方說當時聯絡不上她，情急之下找了文以莊。
“他？”唐慎意外至極。
“我想著你們都在一個地方工作，估計可以透過他聯絡到你……”
唐慎默想，也難怪，趙老師怎能想到程家這樣覆雜。她只是奇怪趙老師為什麼會有文以莊聯絡電話，趙老師吃驚了：“你不知道他資助了包括小雪在內的幾個孩子生活費嗎？”唐慎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事，也吃驚了。
整個廣東，尤以廣州深圳為甚，存在很多村子，人們統稱為城中村。但城中村跟城中村，又各有不同。唐慎剛到廣州那會兒，跟著母親住過天河海珠白雲的城中村，有的是掃黃打黑前的治安黑點，有的鑽出村口牌坊抬頭就能看見高樓大廈，有的因附近相關產業而聚集了大量從業人員。
小雪家那片城中村她熟悉，靠近城鎮，大馬路邊還能看見不少摩配維修、海鮮酒樓、精品川菜、羊肉火鍋等建築，店門外排滿電動車和私家車。唐慎往裡走，像水一樣流入暗無天日的巷子。樓道里的燈滋滋作響，她兩三步飛快跑上樓。
小雪家門沒鎖，唐慎推開門，屋裡有股回南天特有的潮味。裡面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張床，一張摺疊桌，一張塑膠凳。紅色塑膠凳上坐了個男人，手放在膝蓋上，背朝門外，此刻站起身，轉過臉來。於是唐慎跟文以莊打了個照面。
他說：“趙老師五分鐘前說有急事趕回學校一趟，說你馬上就到。”他指了指床上，小雪正閉眼熟睡，“她退燒了。讓她好好休息一下。”
真是奇怪。在程家以外的地方看到他，他似乎有了一種不同的感覺。他跟這小小的出租屋格格不入，但又沒有違和感，彷彿他原本也該是從這種地方成長起來的。
他又說：“趙老師太年輕了。”
“什麼？”唐慎沒明白這話。
“她不該把小雪單獨留下來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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