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蝴蝶蘭下】
宮中哪有不透風的牆。採購的事，程寶宜當著眾人演了一齣戲，球早踢回寶心腳下。大家都看著。
大姐跟這幾個弟弟妹妹感情一般。她長到十歲，程可為才出生，跟他們有年齡差。這一輩裡，只有她對迴歸前的澳門還有點印象。現在她回憶起童年，彷彿也跟迴歸前的歲月那樣遠。在人們眼裡，那是動盪的混亂的，帶點莽荒的氣息。街上有縱火，治安不好，程永堂門店也屢受干擾。童稚時聽大人提起八仙飯店的詭異故事，陰影仍未消散。
但無論如何，那十年裡，她是程家唯一的明珠。後來，有了程可為，有了雙胞胎，同年二房寶宜出生，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尤其不喜歡程寶心。可愛的洋娃娃，從小就特別會說話，懂討好奶奶，簡直是老太太心頭寶。數年後可嘉出生，才稍微奪了些她的風頭。但可嘉個性沈悶，怎比得上程寶心個性張揚，大開大合，要把所有人的喜愛都搶到自己身上。就連女同學追程可期，她都要摻一腳，當著對方的面，賴著哥哥，抱著他撒嬌。哪裡會有正常女生敢接近他？
不喜歡歸不喜歡，眼下是非常時期，她準備跟寶心談一談。
姐伕力阻。“萬一她不知道呢？這不是將把柄送她手上？”
大姐坐在床沿，梳子往床上狠狠一摔。
“你也知道這是給我製造把柄？”
姐夫忙湊過去，從背後圈住她的肩，疊聲低哄，又吻她的臉。大姐由他摟著，不動，也不推。她早過了小女孩年紀，不是被男人幾句軟話就哄得團團轉的人了。她冷冷問：“你賺的這些錢，都去哪裡了？”
姐夫怔了怔，低頭說，“我去炒孖展，輸了不少……”
大姐狠狠拍他肩膀，又哭罵一頓，最後少不免老公緊緊摟著賠不是，又是道歉又是親吻。大姐在他懷裡啜泣時，心裡想，如果只是炒孖展還好，若是去賭或者外面有女人，她定饒不了他。
夜裡熄了燈，姐夫這夜分外賣力。大姐明白他出於補償心理，忽然覺得悲涼。完事後，她揹著他睡，遲遲沒睡著。良久，姐夫忽然翻過身，低聲叫她，阿雲。
大姐隨口應了一聲。
“我有件事，擱在心裡很久了。我怕今日不說，以後……”
大姐心裡一跳。他是要坦白了？對方几歲？漂亮嗎？真沒用，她的眼淚居然就這麼滾落下來。自己年輕時也是美女，現在也不過三十多歲，若是女明星，正是最美時分。
姐夫貼上來，將臉貼在她頸窩上，“你覺不覺得，你妹妹跟你們一點不像？”
只是這樣？大姐心裡一鬆，翻過身來，沒了睡意。“你說什麼啊？哪裡不像啊？”是不是又要說，小姨子沒有老婆美這樣的話？幾乎失笑。
“你跟可為、可期，包括奶奶跟二房兩個，都是直髮。寶心那頭髮，倒是有些自來卷，不是燙的。”
大姐心想，你這樣關注我妹妹幹什麼？她有點不高興了，“她是直髮啊。”
“那是她特意做的頭髮。你沒留意嗎？一家人出去度假，她從來不下水，不讓人看到她溼發後的狀態。”
大姐有點困有點累了。“你想說什麼？”這話問出口，她突然慢慢意識到，老公是什麼意思。她覺得震駭，但又不可思議。寶心跟可期是雙胞胎，一起抱回來的，不存在媽咪出軌的可能性。
她說：“也有隔代遺傳的可能……”
在這個家裡，某程度上講，黃家豪跟好姐他們其實並沒太多不同。他也要察言觀色。他也要聽話聽音。老婆這樣講，他知道不該往下說了，便輕聲道，“可能吧，我也只是跟你閒聊一下。”
他把手搭在大姐身上，慢慢入睡。大姐卻睡不著了。她記起來，小時候爹地常在內地工作，那時候可期寶心才幾個月大，媽咪帶上弟弟妹妹同去。一兩年後才回澳門常住。會是中間發生過什麼事嗎？時間過去太久，好多事情她都忘了，只記得有次去內地找他們玩，媽咪心情很低落，常神不守舍。從內地回來後，媽咪整個人更是性情大變，鬱鬱寡歡。
夜深時，最怕就是胡思亂想。她有了一些可怕的猜測。這猜測像條很長很長的毒蛇，尾巴指向了一個問題：假如程寶心真的不是程家人呢？毒蛇身子盤踞在大姐心上。她翻來覆去沒睡好，伸手摸手機，開始搜尋如何查血緣。
—— —— ——
老太太房間裡擺著一盆蝴蝶蘭，養得極好。就在她常坐的高背椅旁。日光月光從窗外射進來，落在這蝴蝶蘭上。好姐每日都會替它仔細噴水，小心擦拭盆身，這天也不例外。她知道這蘭花也是有脾氣的，需幾天澆一次水，盆沿不積水。這脾氣可比老太天好捉摸多了。老太太幾乎沒脾氣，有也是默默地往下壓，看上去總是笑瞇瞇的，這才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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