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一日,文以莊上樓,她下樓,二人迎面碰到。她讓到一邊,等他過去,他卻偏不走,站在那裡看著她。
“找可嘉?他好像不在樓下。”他有點沒話找話的意思,“寶宜好像出去了。”
“我去廚房。”她假笑了笑,“麻煩借過一下。”
他只得慢慢往上走,又聽著她的腳步聲往下去了,遠離了。回到房間裡,文以莊看了一會兒檔案,不太坐得住,又轉身下樓,準備去廚房。他跟自己說,自己有點餓,去找點零食吃。
人走到門口,先聽見聲音,是唐慎在說話,聲音不大,“……你這個好像過期了。”
然後是程可期的聲音,“沒有吧。”
“我看保質期寫的是兩天前,我給你找一個新的。”
“公仔麵,過期兩天沒所謂。”
唐慎的聲音笑了笑,“反正你們程永堂的腸胃藥出名,你不怕有問題是吧?”程可期也笑。文以莊站在這笑聲外面,停了片刻,才慢慢走進來。唐慎正好面朝門口,目光落到他臉上,但又像沒見到他似的,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低頭用叉子撈碗裡的麵條。
程可期跟文以莊打招呼,當著唐慎的面,二人說些“吃宵夜?”“是啊”的場面話。程可期從檯面上扯了一張廚房紙,把跟前的檯面擦了一遍。他做事向來認真,親力親為,一開始也許是為了在眾人面前演,但演多了,連自己也忘了究竟哪個是真的自己。
等唐慎把自己那碗泡麵端出去,人往樓上走開了,文以莊才開口:“他去見了鍾生的人。”
二人有默契,對方一聽就懂,說的是程可為。程可期把廚房紙團了,丟進垃圾桶,看一眼廚房門外。
文以莊懂他心思,說程可為、程寶宜都不在,可嘉在譚美琪房間裡聽她訓話。好姐這個點在老太太房間給她揉肩。“唐慎剛離開……”
“她不會回來,”程可期罕見地插話,“我借了一本書給她,她正看得上癮,今晚估計要挑燈。”
文以莊沒接話。程可期取一隻玻璃杯,開一盒果汁,倒入杯中,遞給他,“什麼時候?”接續剛才話題。
“上禮拜,在銀河那邊吃的飯,沒帶王叔,自己一個人去。”王叔表面上是程可為的人,但早就被收買。但既然王叔不在場,程可期便明白,文以莊目前蒐集到的訊息不會特別多。他問,談什麼。
“品牌授權。對方有家內地企業,想出一條養生飲品的線,又有內地大商超等線下渠道,想跟程永堂聯名,用粵澳百年品牌噱頭來開啟市場。”文以莊說,暫時只知道這些,程可為下週會飛北京,跟內地那邊負責人談。
“下週?好像要打颱風。”
“恐怕颱風也打不消他的決心。他想趕在股東會之前把這件事定下來,財報上多一筆無形資產收入,數字好看。”
程可期不出聲,仰頭喝一口紙盒裡剩下的果汁,慢慢想著。他知道程可為為什麼這樣急。能不急麼?程永堂早該往內地發展了,只是之前爹地跟二叔狗咬狗,內鬥嚴重,公司發展方向不定。到了他們這一輩,程可為位子還沒坐穩,眼看他跟程寶宜在橫琴專案推進順利,他害怕以後內地這塊大餅,他一口也吃不上,因此打算另闢新徑。
“他想在股東會前拿出一個內地擴張的方案?”
“估計是了。畢竟他手上股份不夠,想拿業績說話。”
程可期微笑,“由他。”他並不看好這種合作。像程可為這種性格的人,怎肯讓利。但不讓利,又怎可能進入這樣廣闊的市場?但將百年品牌聯名做成快消品,有做爛的風險,老太太不會看不懂。
他又喝一口果汁,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問文以莊:“唐慎最近怎樣?”
文以莊心頭一揪,彷彿被人看破心事般,握著玻璃杯的手居然一抖,“什麼怎麼樣?”
“我看寶宜最近對她態度不似以往親密,不知道兩人中間是否有什麼誤會。你住她對面,應該比較清楚。”
“也許因為程家最近發生太多事,寶宜變得成熟冷靜不少。我看她對自己媽咪也有點不冷不熱。”
程可期說,但願如此吧。有那麼一瞬,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她們倆感情有問題,是否他就能趁虛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