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要做媽咪了。”她抽噎著，聲音放軟了，“我現在才學會明白，你當年把爹地二叔養大，看著我們長大，原來多麼不容易。我現在才知道，一家人齊齊整整，比什麼都重要。”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淚一顆接著一顆，滴落在老太太手背上。老太太的眼神，瞬間柔軟下來。
程寶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心頭重重一墜。她明白過來了：大姐姐夫怎麼這麼巧，就在這時候接到訊息了呢？自己又趕在老太太剛醒、場面最混亂的時候出現，成了那個封鎖訊息、不讓一家人團圓的人。
程可期則從頭到尾沒有露面，沒有出現在這場混亂裡。
她中了文以莊跟程可期的計了。
—— —— ——
跟醫院的熱鬧比起來，主教山安靜得過分了。
家裡的燈都開著，更顯得人少而空。可嘉房間窗戶推開，但仍覺空氣悶。他坐在書桌前，一本書攤開半個鐘頭，還是看不進去，一頁沒翻過。
哪來的心思看書？他擔心奶奶。
唐慎坐在旁邊，把他轉動時不小心掉落的筆撿起來，放到他桌上。她輕聲地：“老太太不會有事的。”
“你怎麼知道？”少年人最中二，不喜歡聽無意義的廢話。偏偏這種時候，唐慎也只能說點廢話。
“她會吉人天相。你坐在這裡擔心，也幫不了老太太。大人的事，就讓他們去想好了。”
可嘉還是不說話。
唐慎用手合上他的書，“走吧，出去走兩步。”
外面天色已暗淡下來，山風吹來頗有涼意，成片的樹葉像暗綠的水波在動。兩人沿著斜坡往山上走，上頭有個觀景臺，能看到底下黑色一片的海，和遠處大橋的流動光線。欄杆邊背對他們，站了個人，兩手搭在欄杆上。
唐慎首先看到那道背影。經過那個夜晚，她現在對這具身體更熟悉了，此時在可嘉身旁，不禁有些心虛。
程可期回過頭來。他的目光在唐慎臉上掠過，而後再落到可嘉身上。可嘉走快幾步，上前喊他。他低頭，微笑，問他為什麼這個點在外面。可嘉說：“你也是。擔心奶奶？”
“嗯。”
可嘉老成地化用了唐慎的話：“奶奶不喜歡看到我們愁眉苦臉。我們在這裡擔心，也幫不了她。”
程可期很輕地淺笑一下。
唐慎在旁，靜靜地等這對堂兄弟說了一會兒話，程可期建議往回走。三人往住處走。唐慎聽著可嘉問：“二哥，你為什麼這幾天都不在醫院？不用值班嗎？”
“奶奶身邊已經夠多人了，但公司裡、家裡，如果有什麼事，總需要有人看著。”他向來說話好聽，姿態也夠動人，可嘉相信了。唐慎在旁聽著，臉上殊無表情，也刻意忽略他投過來的目光。
人是忽略了這目光，但心裡沒有，還藏著，因此又忽略掉打來的電話。可嘉提醒著，她才想起來接聽。
電話那頭是程寶宜，她剛要接聽，對方就結束通話了。
可嘉問：“誰呀？”
“你家姐。她剛說公司有事要回去，不知道怎麼突然打給我。”唐慎這麼說著，回撥過去。程可期在旁，若無其事地看了一眼。
唐慎撥了好一會兒，程寶宜那邊才接電話，也許是訊號不好，她聲音有些斷斷續續，唐慎聽不清，只聽到幾個字，什麼“做錯了”。她連聲喂喂喂，“什麼做錯了？”
程可期默不作聲，掏出手機，發出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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