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他是個大壞蛋。”唐慎故意用大人跟小孩說話的用詞。她越是體諒,程寶宜越是難受。
她說:“我從不願意懷疑你……”
唐慎兩隻手捧起程寶宜下巴,輕輕托起,“說什麼呢?換作我自己,也會信不過唐慎。誰讓她跟程可期在酒店一起過了一夜?我要是告訴別人,我跟他之間除了接吻,什麼都沒發生,誰會相信?程可期都不想讓人相信,說出去好像他不行了一樣。”
程寶宜被她逗笑了。唐慎也笑:“你笑了就好。”
程寶宜決定徹底地跟她開誠佈公。她主動說起泳池邊的吻,唐慎便告訴她怎麼回事。程寶宜現在想通了:“全是程可期故意設的局,想要離間我們的感情。無論是泳池那次,還是珠海那晚。”
“珠海那晚,不是他設的局。”
程寶宜心裡緊了緊。
“颱風把人困在酒店,外面什麼都停了。當時雖然我們都沒喝酒,但我第一次跟一個異性在密閉空間裡,而他對我很溫柔……那段時間,我總覺得你對我有點冷淡,我需要一個人跟我聊天……不過我們只是接吻,別的什麼都沒做。”
她像出軌的妻子,對著丈夫坦白,明明白白講做錯了哪些,又守住了哪條底線。這倒是讓程寶宜忍不住笑了。“這些都是私事……你不用跟我說。”
“當然要。我們之前節節敗退,不正是因為彼此之間沒有足夠信任嗎?如果我們有文以莊跟程可期之間那種信任,我不信會輸。”
程寶宜竟有些熱血沸騰了。往後就是她跟唐慎兩個,對他們三個了——程可期、文以莊,還有即將回來的程可為。“我們手上沒有公司,沒有遺囑,沒有授權,連奶奶那一票,現在都開始離我而去。”她盤算完,忽然又失落起來。她們手頭還剩什麼呢?哪裡來的勝算呢?
“今晚之後,我們比對方多一樣東西。”
“什麼?”
“我們沒有拿對方當棋子。這屋裡,就我跟你,完全真心。這樣已經足夠贏他們三個了。”三人之中,程可為把文以莊當棋子,文以莊跟他背後的真正棋手程可期,又反過來將計就計。程可期跟文以莊之間有感情,有信任,但是絕對也有罅隙,有能夠攻破的地方。
程寶宜跟唐慎就像初次見面的劉備跟諸葛亮,商量了一晚上,竟絲毫不覺疲倦。講完眼前,又說過去。程寶宜跟唐慎提起自己喜歡過的少年,這是她第一次對別人談論少女心事。她說少年離開了程家,倒是在內地發展得很好。
唐慎問:“他跟文以莊都是那些養子?”
“是。只是文以莊是大贏家,留了下來。其他人走了。”但離開的人,未必前景更差。
唐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慢悠悠地說:“像文以莊這樣的人,不可能甘心一輩子當程可期的軍師。但是對程可期來說,他當然不願意放文以莊走。”
“他們兩人,表面上利益一致,其實方向南轅北轍。就像一個僱主,遇到一個特別能幹的下屬,自然要死死壓住他,不讓他出頭。程可期跟文以莊關係再好,感情再深,也不例外。”程寶宜到底是上過班的人,對職場關係把握得比唐慎更深刻。
唐慎說:“只要他們之間有利益不一致,就能想辦法離間。”只是,要怎麼離間?
程寶宜躺在她身側,把臉轉過來,直直地看著唐慎,一聲不吭。
唐慎推她一把:“有話不說,一點不像你。”
“這種利用你的事,我可不想說……”
唐慎探過身來,握住了她的手,“你該不會想讓我利用感情,離間他們倆吧?”
“哈哈哈,很俗吧?……讓我再想想……”程寶宜尷尬至極,乾笑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閃過唐慎平日教過她的中國史。但想來想去,這一女兩男的局面,箇中還有點情感糾葛,怎麼想也只有演義作品裡的美人計能匹配。
讓唐慎周旋在文以莊和程可期之間?他們倆又不是什麼好色之徒。
這單人床窄小,床板發出嘎吱聲響。唐慎挪了挪身體,低聲說:“管他俗不俗呢。當年我媽媽就是太注重體面,才會輸。這一次,我們不需要贏得漂亮,只要贏就好。”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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