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轉身，見他扔一件外套給她。 “室內空調冷，你披上”。她抱著衣服，站在那兒，看他的車併入車流，轉過彎，不見了。
唐慎低頭看了看值班表。程可期是今晚七點，到時譚美琪也會帶著可嘉。她把手機放到外套口袋裡，突然摸到一個什麼。她掏出來，發現是一支筆。想了想，她把筆放到自己隨身包裡，才慢慢步行上那條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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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過去不久，陳博士助理聯絡程寶宜跟程可期，說可以繼續推動合作。這兩個盟友雖然狗咬狗，但短期目標一致：趕在程可為回來前，把合同簽了，把事情定了。因此老太太雖醒來，但他們仍死死瞞住程可為。
這日程可期從珠海趕回來時堵車，誤了點時間，他心急如焚，不知只有二嬸跟奶奶待在一起，會不會出什麼岔子。人匆匆忙忙趕到，進去的時候，二嬸正坐在床沿矮凳上，手裡給一隻橘子剝皮。程可嘉站在窗邊，跟唐慎說著話。她戴著口罩，肩上鬆鬆披一件灰綠色男裝外套。
程可期瞥一眼她，瞥一眼那外套，認出是文以莊的。他心裡覺得可笑，心想唐慎做得太明顯了。
以為拿一件文以莊的外套披上，就可以離間他們倆的感情？
他禮貌地跟二嬸打了聲招呼，對可嘉點了點頭，直奔老太太床前。“奶奶，對不起，塞車遲到。”跟這屋裡所有人打遍招呼，唯獨對唐慎視而不見。
他握住奶奶的手，察覺到這手這樣輕，瘦得只剩一層皮裹著骨。
“可期、你、瘦了。”奶奶說話有點吃力。
“奶奶才是瘦了，要再養肥一點。”
二嬸笑著，把剝得乾乾淨淨的橘瓣遞到老太太唇邊，“你奶奶恢覆得好，魚湯喝了大半碗。可期，你要不要也喝一碗？你從公司過來，肯定還沒吃過東西。”
“不必了二嬸，等下還要出去。”
“忙成這樣。”二嬸笑瞇瞇著，對老太太說，“可期跟他爸一個樣，公司裡的事，就是不願意放手。”
這話裡有話，不光程可期聽懂，連可嘉也聽得懂。少年有點不高興，反感母親整天綿裡藏針。他抬頭看一眼唐慎，想給她打眼色，一起吐槽媽咪，但唐慎卻只顧低頭翻書，看到合適的頁數，往裡面夾著書籤。
老太太看了看橙，慢慢地說：“我、等、一、下、吃。”又看著程可期，慢慢地問：“可、為、呢？”
程可期流利地應著：“大哥去了內地，準備給程永堂搞品牌聯名，做快消品，做飲料。”
老太太是千年老狐狸，從來喜怒不形於色，但人老了，病了，戲就演得沒那樣好。她沒作聲，目光慢慢地移向那瓣水果。二嬸會意，當即遞給她。
“可嘉，”譚美琪又突然出聲，“過來陪奶奶講兩句話，整天待在角落做什麼。”
“我下禮拜交報告，唐老師給我劃重點。”
譚美琪沒真正把唐慎這家庭教師放眼裡。她一個內地人，又沒在澳門念過書，懂什麼功課重點呢？但唐慎能討得老太太歡心，這比什麼都重要，於是今天她突然出現在病房裡，要給可嘉送書時，她也樂得讓她出現。總歸是陪可嘉在老太太跟前演一齣戲，好讓老太太覺得他勤奮上進嘛。
只聽唐慎微笑著說，“程太，我給可嘉寫完重點就走。不打擾他陪老太太。”說著，她四處張望，要找紙。可嘉從包裡掏出便條貼，遞給她，又低頭翻筆。
“不用，我有筆。”唐慎從自己包裡，掏出筆，低頭刷刷地寫，邊寫邊說，“報告會用得上的部分，我夾了書籤。另外你有時間的話，上網搜這幾個關鍵詞——嘗試自己想，不要靠AI。這個主題網路資料少，AI只會亂編，而且你要鍛鍊自己思維……多年之後，你的同學被AI養成廢物時，就是你跑贏的機會了……”
她講話的時候，可嘉在旁說，知道啦知道啦。
程可期一直注視著那支筆。那是自己幾年前送給文以莊的，他不會認錯。唐慎寫完，非常鄭重地把筆收回包包裡，對譚美琪禮貌地笑：“程太，我走先了，不打擾老太太休息。”她鼻音有點重，也刻意地離老太太很遠。
“嗯。”在下屬面前，譚美琪有種要表現矜持端莊的自覺。
唐慎跟可嘉揮揮手，又看一眼程可期，程可期移開目光。她這才畢恭畢敬地對老太太深深點頭：“程老太，我回去了。下次再來看看。”
老太太點點頭，等她走開後，才慢慢張口問：“她、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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