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結局篇(四)】
自助餐吃到一半被叫出來,唐慎到酒店附近買了個菠蘿包,幫趙老師一塊兒查房,確認孩子們人齊,都躺下了才離開。她回到房裡,洗完澡,頭髮半乾,坐在床沿,正在看手機裡拍的照片。想了想,她轉發一張合影給程寶宜。
上一條資訊停留在很久之前,當時她說,孩子們準備參加決賽了,程寶宜回了一個鼓掌的表情,之後就沒有了。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掉。
講什麼呢?說今晚見到你了,很厲害?人家如今是橫琴程永堂的負責人,這種話,幾時輪到她來講。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成年人之間的疏遠,原是不需要吵架的,甚至不需要理由。各走各的路,走著走著,就遠了。
外面突然有人敲門。這個點了,是趙老師,還是王靜淳?她去開門,竟然見到外面站著一身象牙白套裝的程寶宜。她頭髮放下來了,手裡拎著一隻紙袋。
“程可為說你今天來過,但我沒見到你,我猜你提前走了。”程寶宜舉一舉紙袋,“我跟趙老師打聽你在哪裡,提前買了菠蘿包過來。今日新鮮出爐,我親眼看著入袋。”
唐慎側身讓開,程寶宜跨進來,反手帶上門。唐慎問:“有什麼直接問我就是了,還找趙老師?”程寶宜微笑:“給你意外驚喜。”唐慎讓她進來坐下,轉身去倒水時,程寶宜說:“聽說孩子們獲獎了,恭喜。本來我也想去看,但是走不開。”
唐慎給她遞水:“我也要恭喜你。今天你在臺上,非常精彩。”
程寶宜接過杯子,卻將它放到一邊,“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會場人太多,你又這樣忙。”
程寶宜笑了笑:“我們之間說話,什麼時候起這樣客客氣氣了?”
唐慎也開玩笑:“程總現在身份不同。”
程寶宜聽完,騰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唐慎心裡一沈,以為她要走,心想,程總到底是程總,已經不能隨便開玩笑了。她覺得理所當然,但是又難免傷感。
程寶宜往門口方向走,眼看到了床邊,卻將皮鞋一踢,盤腿坐上去,就像從前二人在主教山房間裡一樣。
“唐慎,我大晚上拎一袋菠蘿包上來,不是為了多一個人同我客氣。”程寶宜佯怒,“你再喊一聲程總,我立刻就走。”
唐慎也做嚴肅狀:“走可以,留下菠蘿包。”
兩人對視一眼,放聲大笑。剛才中間隔著的一層薄薄的冰,被悄然打破。程寶宜慢慢伸出雙臂來,抱住了唐慎。“是的,我終於敢來見你了。”
唐慎意外。她不知道,原來在她以為自己跟好友差距越來越大、她只配仰望的時候,程寶宜想的卻是:如果自己不成功,則對不起唐慎的犧牲。
——即使闢謠過多次,至今仍有記者在採訪唐慎做的公益專案時,不懷好意地問:聽說你之前做家庭教師時,有勾引男主人的傳聞?
程寶宜說:“你走的時候,一身汙水,半句辯白都沒有。你為我賠上名聲,這筆賬,我一直記著。我同自己講:要麼不來,要來,就要贏了以後再來。”
這天晚上,兩人跟同寢女生一樣,躺在床上聊到幾乎天亮。唐慎這才完全搞清楚怎麼回事:
當日程寶宜跟程可為那場架,吵得人盡皆知,無非也是做場戲,讓程可期相信二人不可能結盟,放低警惕。後續踢走她,她再鬧一鬧,程可期便從橫琴專案退出——對於要當董事會主席的人來說,這專案沒什麼可留戀的。
最後一步,便是金蟬脫殼了——菠蘿包上的標籤沒換,裡面的東西卻變了。程可期得到的,只是澳門程永堂的一個空殼,奶奶把所有資源都授權給了橫琴這邊。程寶宜利用時間差,利用程可期忙著爭那邊控制權,把橫琴從專案變成了獨立公司。
“程可期怎願意?”
“橫琴程永堂獨立於澳門程永堂運營,不到他不願意。澳門程永堂是最大單一股東,但沒有控制權。”
“那程可為呢?”
程寶宜微笑:“那是另外一個故事了,中間是另一場鬥爭。”而且,這場鬥爭仍在持續,仍未徹底收尾。但現在她不是以前的程寶宜了,要對付他,她有足夠信心,足夠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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