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山巔之城。
第122章 克羅斯之所見
克羅斯德萊納是在五年前見到這個名為埃德蒙莫蒂默的青年的。
當然，最開始他不知道這個青年是誰，只知道青年跟著雨果莫蒂默而來。雨果是桃源酒店的客戶，擁有其中一間別墅的使用權這是桃源酒店最奢華的房子，只會開放給接受能在兩三天內輸掉幾百萬美元，又不會因此大動肝火的客人而青年跟在雨果背後大約一步的位置，即使在沸反盈天的賭場之中，他依然安靜得像是一個影子。
那時候克羅斯還以為這個青年是雨果的保鏢，畢竟有時候確實會有這樣的情況。但很快他就知道不是，因為格羅內派人找到了他。克羅斯被格羅內視為桃源酒店的繼承人，這是格羅內的意願，也是他們背後的家族的意願。格羅內會讓克羅斯接觸一些大生意，並且指導克羅斯應當如何行事，這一次也是格羅內告訴克羅斯，雨果的弟弟，這位沉默的青年需要一個伴遊。
伴遊，或者乾脆一點說，陪玩，向來是一個不錯的工作，一些人會讓自己的孩子在高爾夫球場打工當球童，就是為了學習談吐，獲得資源。在這之前，格羅內也沒少讓克羅斯擔任伴遊，克羅斯見識過富商、政客甚至各種行業巨擘，他對如何在遊戲中摸清人的性格，並且獲得他人的好感有著一種敏銳的本能，這也是為什麼格羅內樂於培養他。
畢竟當你必須要培養一個人繼承自己的帝國的時候，培養一個聰明人總比培養一個蠢貨令人身心舒暢。
不超過五分鐘，埃德蒙莫蒂默目前所有為人所知的資料就出現在了克羅斯的面前，克羅斯知道埃德蒙學醫，是個男同性戀，但是私生活非常乾淨，沒有任何不良嗜好沒有和沒有傳出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另外，據傳埃德蒙受到雨果的寵愛，是莫蒂默家族未來的繼承人，這是因為埃德蒙在許多時候保護了雨果。
不過，當他真的和埃德蒙面對面的瞬間，他也發現，自己提前做好的一切心理準備都毫無作用，埃德蒙是一個他很難解讀的人，也和他之前所認識的，幾乎是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清高和節制，是克羅斯對埃德蒙的第一印象。
在賭場工作多年，克羅斯見過各種各樣的賭徒。有些人到賭場是為了贏錢，他們似乎認為自己在機率和心理博弈的遊戲當中可以賺取比努力工作更多的錢，這樣的人往往會賭紅了眼，不斷計算著自己還有多少籌碼，在輸錢的時候憤怒地拍打著桌子或者機器，像是被激怒的鬥牛。不過在桃源酒店，這樣的賭徒相對較少，畢竟桃源酒店做的是所謂的高階生意。
有些人到賭場是為了談生意，他們往往會隨便找一張牌桌坐下，表現著自己的優雅與毫不在意。他們的一句話可以決定比起賭桌上的籌碼更多的東西，但他們就是要在這裡，彷彿推出籌碼的動作可以讓他們看起來更加高高在上。這樣的客人其實也會考慮輸贏，而且實際上輸錢會讓他們更加焦躁不安，因為有時候他們會把賭博視為一種占卜。
還有些人來賭場純粹是為了個人愛好，他們享受那種熱血沸騰，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這樣的人往往會表現得爽朗，似乎並不計較一絲一毫的得失，但狂熱的喜悅隨時可能變化為憤怒，畢竟事實上沒有人會喜歡總是輸，即使贏到底，最後所有人的結局也都是一無所有。至少克羅斯知道，他在不出千的時候，正常拼機率也是贏少輸多。
不過賭場賺錢靠的也不是輸贏，他們光靠從每個賭徒的身上徵收手續費也叫“抽水”就能賺得盆滿缽滿。進行簡單的賬目操作之後，很大一部分現金流就會神秘的消失，這部分數字遊戲才是最迷人的地方。另外，在桃源酒店還有一系列配套的服務用以享樂，每個人都可以在這裡體會到自己成為了一擲千金的國王，然後他們就真的一擲千金。
一部分賭徒會從桃源酒店離開，但他們還會賭，所以他們會去到其他的小賭場，變成第一種，不斷嘶吼著的賭徒。然後他們會到拉斯維加斯的下水道里生活，和老鼠一起。或者更糟，畢竟在這個國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自己的作用，誰都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樣，或者有沒有未來。
而埃德蒙莫蒂默不屬於其中的任何一種賭徒。
或者說，埃德蒙不喜歡賭博遊戲，當然，克羅斯也見過這種人，他們來到這裡純粹是為了陪伴別人，或者是來參觀的。桃源酒店也有電影院、兒童樂園、露天泳池和戲劇舞臺一類的地方，甚至為了讓有錢的年輕人願意來這裡消費，還準備了類似於電玩中心的地方。但埃德蒙對這些娛樂完全沒有興趣，他只是坐在樹下曬太陽，手裡把玩著籌碼。
這是雨果給埃德蒙兌換的，桃源酒店特製的籌碼。
在美國常見的賭場中，等級最高的是一百美元的黑色籌碼，不過很多時候這樣的籌碼並不足以讓一些賭徒玩得盡興，也正因如此，桃源酒店製作了自己獨特的籌碼，純金的籌碼上鑲嵌著鑽石，每一個都像是精美的藝術品。而埃德蒙把玩籌碼的樣子就像是在隨意玩著一枚硬幣……不，準確來說，埃德蒙對這枚籌碼的態度是充滿厭惡的。
然後克羅斯坐在了埃德蒙的身邊，他露出自己所擅長的，與人拉進距離的表情：“沒有什麼想做的嗎？”
埃德蒙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將眼神投向地平線。於是克羅斯也坐在他的身邊，看向埃德蒙所看的方向，他開始思考這個年輕人所要的到底是什麼。自然，埃德蒙所要的不會是金錢或者賭博的刺激，甚至可以說這個青年厭惡這些，但克羅斯不知道這種情感從何而來。說到底，在這個州，賭博是完全合法的。
但接著，克羅斯發現了埃德蒙的真實想法。
埃德蒙並不是毫不在意，或者對一切厭惡而倦怠，埃德蒙是對眼前的這一切產生了極端的戾氣。他看走眼了，甚至就連格羅內或者雨果都看走眼了，埃德蒙莫蒂默心中的戾氣說不定比他們任何一個人想象的更加嚴重，他在埃德蒙的眼中看到了像是他的父親準備去殺人之前的光芒。只是他的父親會去執行任務，而埃德蒙在壓抑著自己的戾氣，並沒有讓它洩露出來。
“你很討厭這裡？”克羅斯問埃德蒙，他覺得自己應該問清楚，知道這個青年到底是危險人物還是別的。而埃德蒙歪了歪頭，一瞬間露出了像是笑容的表情：“你在害怕我？我很少會被人害怕……說起來，你覺得這裡是好地方嗎？”
“不覺得，但是人總需要有一個放鬆的地方，如果只是執著於不違背道德的娛樂，那世界上就不會有什麼讓人放鬆的東西了。說到底，道德本身也是可變的，就像是打獵，最開始打獵是男子漢的象徵，但現在不也變成了對動物的殘殺？因為酒店魚缸太小，動物保護組織還來我們這裡要求過整改呢。”克羅斯說。
“是啊，道德本身是可變的，用一個時代的道德去要求另一個時代，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埃德蒙輕聲說，他的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一點。他看著桃源酒店，看著許許多多穿梭在酒店中的賭徒，看著在陽光下的水池裡游泳的人們，眼中的戾氣不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擴大，更加幽深了。
而今天的埃德蒙也沒有絲毫改變，或者說，因為身邊有那個名為克拉克肯特的男人，所以埃德矇眼中的戾氣隱藏得更好了一些，但有些東西還是存在的，比如說埃德蒙對這個酒店本身的輕蔑，對賭徒的厭惡，和對這些籌碼的憎恨。再比如說，在看著格羅內的時候，埃德蒙看起來像是要把他的皮都給剝下來。
這不是單純的形容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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