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克羅斯在那個名為康納的男孩的臉上，看到了倨傲的表情。
雖然生活在哥譚，但是提姆平時主要關注的也就是蝙蝠俠的事情，他不會主動去下城區，或者一些被幫派控制的場合。他確實喜歡夜遊，也有著特殊的能力，但他又不想去找死，這還是提姆第一次踏入那些常見的賭場。他可以嗅到人類身上的氣息，在並不算寬闊的房間裡和香水一起燻蒸出特殊的臭味。
康納看他露出了難受的表情，於是抓住他，用生物力場幫助隔絕氣味，提姆才稍微好了一點。他環視著整個賭場，在光華閃爍的機器前蜷縮著坐著一個個衣衫不整的人，他們的眼中倒映著機器的光芒。提姆看不懂機器的運轉，他只知道上面的圖案牽動著每個人的心，他聽到尖叫，咒罵和踢打機器的聲音，還有尖銳的狂笑和哭泣，似乎每個人都已然陷入了幻境之中。
“他們為什麼會這樣？”提姆問，他反手抓住了康納的手臂，康納可以感覺到提姆在發抖，因為他也是。埃德蒙沉默著，將手按在兩個孩子的肩膀上，然後說：“一開始是需要錢，但在真的玩起來的時候，錢就不重要了，關鍵在於贏，在於勝利的瞬間喜悅。康納你應該知道，雷有時候抽卡也會上頭，等到冷靜下來之後會感覺很難受吧？”
康納點了點頭，雷給他的記憶裡也包括了這些，只是那個時候他無法完全理解雷的心情。埃德蒙半摟著兩個孩子，帶著他們走出了賭場，走上了街道，克羅斯依舊在不遠處，以保護者的身份跟在他們的身後。拉斯維加斯的人幾乎都認識克羅斯，因此可以理解埃德蒙和兩個孩子是桃源酒店的貴客。
“他們為什麼會這麼狂熱？”在呼吸到新鮮空氣之後，提姆也恢復了一點活力，“他們應該可以算出，從機率的角度上來說，賭博是贏少輸多的吧？但為什麼他們好像完全無視了可能性，只是一味的去做這些入不敷出的事情呢？”
埃德蒙看了一眼克羅斯，然後說：“許多人會用人類的貪念永無止境來形容這一切，但實際上這是由基因決定的，是一種動物的生存策略。對於動物來說，做某件事會獲得獎勵，為了更好的生存，他們就會不斷重複這件事，以期待獲得更多的獎勵，科學家對小白鼠的研究也證明了這一點。而人類的機制更加複雜，還包括了一些社會屬性造成的影響。簡單來說，當你嘗試過掙快錢之後，你就會覺得正常的工作令人疲憊。”
“比如說這樣的一個籌碼，”埃德蒙拿出了黃金的，一萬美元的籌碼，“一個普通的白領，大概一年可以勉強節省下這樣的一個籌碼我這裡說的是節省，指的是一年沒有大的開銷，沒有任何意外。但如果他中了大樂透，或者贏了一筆大的，他可能在一夜之間就能擁有幾十個這樣的籌碼……這樣的人在花完錢之後，還會甘心在辦公室裡，忍受著老闆的責罵，加班到凌晨，剋制自己的物慾嗎？”
“他們只會想要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換成籌碼，去賭桌上玩一筆大的。也不要想什麼我的物慾低，贏一次就跑，把錢存下來不用動，因為人總有想要的東西，物慾本身就是不斷膨脹的。你有一百美元的時候，會想買個遊戲月卡，有一萬美元的時候，會想充一單，有一百萬美元的時候，會想氪到出貨，會想買一堆周邊，會想約畫師畫稿，會想讓CV給你錄祝福……”
“能花錢的地方總是有的，但贏來的錢會很快花光，之後的你會一遍遍想著自己有錢的時候是怎樣的快樂因為有錢就是會讓人快樂。然後你就會想要賺快錢，又回到賭桌。”
“另外還有激素的問題，腎上腺素和多巴胺的作用總是很大的，有一部分人希望感受的就是那一瞬間的熱血沸騰……只是他們正好在用金錢作為籌碼。賭博成癮的一部分機制和遊戲成癮類似，另一部分則是對金錢，或者說，快速獲得金錢的希冀。”
埃德蒙把兩個孩子抱在懷裡，低聲說：“但你們是聰明的孩子，所以我更希望你們知道，這並不是機率問題，而是生物本能的問題。如果想玩遊戲，我可以陪你們玩，只要注意時間，但這個別碰，沒意思的。”
第124章 苦難
在看到埃德蒙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賭場的時候，克羅斯也稍稍鬆了口氣。沒錯，格羅內的桃源酒店在整個拉斯維加斯都是一股不小的勢力，但這並不代表克羅斯就可以在拉斯維加斯為所欲為了。事實上，就算不去考慮格羅內是否會對某些勢力有所忌憚，克羅斯也要考慮會不會有喝多了的，或者被賭博與毒品弄壞了腦子的傢伙突然想不開，在路上搞什麼隨機殺人。
這樣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發生過，甚至就在前不久，有個在賭場裡輸光了一切的傢伙就覺得荷官作弊，偷偷潛伏在路上，殺了兩個剛下班回家的會計據他說，他也分不清誰是荷官誰是會計，只是看著他們西裝革履就覺得他們賺錢了，該死。沒有人能假定一個失去理智的人能做出什麼，畢竟世界上最難理解的就是瘋子的腦回路。
而埃德蒙莫蒂默不能出事，或者說，就算是出事，也不能在拉斯維加斯的範圍裡出事。
不過克羅斯還沒來得及請埃德蒙帶著兩個孩子回桃源酒店，他就看到埃德蒙腳步一轉，熟練地向著幾乎可以算得上是貧民窟的方向走去了。克羅斯並不經常覺得事情不在掌控之中，但這一次他確實有點眼前一黑了。他連忙走過去，溫和地勸導幾位貴客不要隨便往下走了，因為那裡是幫派分子、流氓混混、乞丐和流浪漢混跡的地方。
埃德蒙忍不住微笑了起來，克羅斯可以看出埃德蒙的微笑之中帶有幾分尖銳的嘲諷：“你說‘那裡’有幫派分子、混混流氓嗎？真是很有說服力的勸導，謝謝，或許我確實會在‘那裡’陷入危險。但說不定我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大喊超人，他就會來救我呢？”
克羅斯知道埃德蒙話裡有話，對於埃德蒙知道他和義大利幫派有所聯絡的事情，他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倒不如說恰恰相反，要是埃德蒙不知道他是幫派分子，克羅斯才會感到驚訝。但克羅斯還是覺得，埃德蒙莫蒂默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傢伙，說不定哪天會死在臭水溝裡。至於超人，他倒是不覺得超人會因為這樣的紈絝子弟而來，畢竟超人要保護的是地球，而不是充滿爛賭鬼的拉斯維加斯。
康納和提姆卻因為埃德蒙的這句話有些緊張和興奮了起來。
他們都知道埃德蒙的性格，埃德蒙不會無的放矢，假設埃德蒙提到了在這裡“大喊超人”，就代表了這裡肯定存在著一些必須要讓超人出面才能解決的問題。是超級反派嗎？有一個超級反派盤踞在拉斯維加斯的底層，從陰暗的下水道里給人們散播了狂熱的病毒，才會讓人們心甘情願的把錢全都拋棄在賭桌上，甚至抵押自己親人的生命，只為了換取一個小小的籌碼？
“曾經，”埃德蒙帶著他們，沿著道路前行，提姆可以聞到和賭場狂熱的人臭味不同的另一種氣味，“賭博在美國的絕大部分地方都是絕對犯法的，甚至博彩業，也就是所謂的彩票也是。人們更相信辛勤的勞作和虔誠的祈禱才是人所應當前行的正道。只有少數幾個地方，比如我們現在踏足的拉斯維加斯……或者說，內華達州，賭博是合法的。”
“當然啦，這和構建美國的根基，也就是曾經富有冒險精神的淘金客有關，他們懷揣著對黃金的渴望來到這裡，流血流汗地淘金，然後在一場酒會之後的牌局裡輸得一乾二淨。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種很好的諷刺，畢竟他們曾經代表的也是美國的夢想……或者說，黃金的夢想。不過呢，有輸也有贏，在絕大部分人一貧如洗的同時，確實也有盆滿缽滿的幸運兒就是了。”
“幸運兒在他們的眼裡像是皇帝一樣，值得簇擁一切黃金，獲得一切享受，於是更多的人投身於賭博之中，畢竟，啊，真的有人靠這個賺到過錢。我相當喜歡的一個影片博主說過，贏錢有時候比輸錢還要可怕，因為贏錢，和看著別人贏錢，是可以摧毀價值觀的。久而久之，越來越多的人迷戀於賭博，愛上了這種‘運氣和技術的，勇敢者的遊戲’。”
“當然，在那個時候，博彩業也還不是主流，還沒有到現在這樣萬物皆可賭的程度……但我們不得不感謝一些出類拔萃的人，”埃德蒙看向克羅斯，克羅斯知道埃德蒙在說什麼，他的家族曾經為推進賭博的合法化做出了長足的貢獻，“他們發現了其中的商機。比方說，賭球，大學聯賽，世界盃，超級碗……所有球都可以用來賭。”
“就算不賭博，也可以購買彩票或者大樂透，分期付款，但稅要交清，運氣好的話錢還沒付到一半，中獎的人就沒了這裡當然不是說彩票背後的人會對中獎的人動手，因為沒這個必要，但一個沒有根基，卻陡然富裕的人，確實會變成所有人眼中美味的小蛋糕。”埃德蒙繼續說著，他已經很習慣穿梭於這種下城區，或者說，貧民窟了。
一些警覺的視線看向了西裝革履的埃德蒙，但很快警覺就變成了驚恐，拉斯維加斯的賭徒們相對不這麼會玩那些隨機槍殺窮鬼的遊戲，但不代表他們就是好人了。更不要說克羅斯的存在確實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種威懾。埃德蒙大笑了一聲，親密地摟住了提姆和康納：“有些像是哥譚，但又說不出什麼地方不一樣，對不對？”
提姆微微頷首，他的感覺更加強烈，他覺得這裡有什麼不對勁，甚至可以說，這裡比起哥譚更讓他感到難受。埃德蒙輕笑了一聲，對他說：“要是難受的話，我們可以先回酒店，等你感覺舒服一點之後我們再說這件事？”他在這種地方就有些壓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氣，他的脾氣確實算不上太好，他討厭看到他人的苦難，更討厭看不到他人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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