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不信，不過卻也固執。她想，這點小事難不倒她，她只要回到房間，等到退燒，如果運氣好一點，再訂到一間更為溫暖的房間，捱到年後，和陳麥回到自己的小家，一切又能迴歸正常了。
人生最艱難的時刻，她總能靠自己獨自熬過。
此刻夜空的煙花還在此起彼伏，但她聽來，四周的熱鬧總是隔她很遠，雪卻離自己很近，每一片落在身上，都聲聲有力。
終於踱步到小旅館門前，昏暗的燈光下停著一輛風塵僕僕的黑色suv。
姜煥然笑著靠近，伸手摸了摸車身，竟然暖烘烘的，她一驚，這車和刑冶的車好像呀！
但下一秒，一個聲音傳來，嚇得她一個激靈。
“姜煥然！”
她跌坐在雪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於是僵硬著抬頭望去——昏黃的燈光下，刑冶翩然而至，他站在風霜裡，身上鍍上一層暖光，令人信服。
四周紛落的雪和煙火都逐漸褪去，只剩下那雙急切又哀怨的雙眼。
……
自從察覺人生艱難後，姜煥然學會了一個讓自己長長久久活下去的好方法，那就是收集瞬間。
她腦海裡有許多瞬間，幾乎關於陳麥，比如陳麥第一次叫媽媽，嘴唇張合的瞬間、比如她離婚那天，陳麥晃晃悠悠奔至她懷裡，笑瞇瞇地握住她，“媽媽，你別哭，我好喜歡你的。”
隨著陳麥長大，這種令人震動的瞬間越來越少，換成日覆一日的甜蜜。
可姜煥然保證，眼前的場景，她要記到頭髮斑白、牙齒掉光、直至人生彌留之際的最後一眼。
“姜煥然。”
刑冶蹲下來，一把撈起地上身型單薄的人……
陳麥回老家以後，每天都和六六發語音訊息，兩個人年齡不大，電話手錶卻玩得熟練。
小傢伙聊天的內容無外乎關於零零碎碎的日常，比如今天吃了什麼、穿的什麼衣服、遇見了什麼朋友等等。
偶爾會提到大人——陳麥賊兮兮的聲音從電話手錶裡傳過去，
“六六，我給你講，媽媽今天又去見一個新的叔叔，外公叫她去的，我感覺媽媽不開心，可還是去了。”
刑冶正在一旁看電視，聽到這裡，假裝不經意地望六六一眼，然後忿忿地開口。
“陳麥爸爸不是和陳麥媽媽重新在一起了嗎？還見什麼叔叔？”
六六錯愕地抬頭看了眼刑冶，不知對方是何時開始偷聽她和陳麥講話的，六六沒理，自顧自給陳麥回信息。
“阿……阿姨……可憐……”
又過了幾天，杜媛麗打算帶六六出門旅遊，六六喜滋滋地向陳麥主動分享：
“麥麥……我……出去……玩……”
“爺爺……奶奶……一起……”
陳麥的電話接踵而至，有著平日裡不曾有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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