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漸下沈，兩人的喘氣聲在空曠的山間迴盪，此時都不再說話了，只剩下互相攙扶的兩個腳印，一深一淺地落在白茫茫的鬆軟裡。
夜幕真正降臨之前，終於抵達山頂，刑冶站在姜煥然身旁，為她摘去頭頂的雪花。
她看向刑冶，他連額前的碎髮都被凍得僵硬，睫毛撲閃著，有白白的冰晶掛在上面。
姜煥然“噗嗤”一聲笑出來，刑冶掏出手機，與她合拍，然後遞給她看。
“就笑我，你也一樣，看看吧！”
兩個“滿頭銀髮”的年輕人，頭碰在一起，在銀裝素裹的天地裡，不知悔改地傻樂。
她心神躍動，忽然踮腳吻向刑冶睫毛上的冰晶，“你好可愛！”
刑冶頭一次被人這樣形容，臉竟然蒙上幾分羞赧。
入夜後，雪越下越大，加上夜裡的霧氣，能見度只剩幾米，山上條件艱苦，只有當地人駐紮的大通鋪帳篷可以入住，所有遊客都被安排在這四四方方的雜亂大棚內。
當身體不再處於運動狀態後，姜煥然體溫驟降，怯生生地縮在帳篷裡不敢探頭，刑冶討到一杯開水遞給她，暖意從手心傳來，她才喃喃開口。
“你後悔嗎？我們爬這麼久，什麼也沒看到？又累又冷的。”
“你後悔嗎？”
刑冶反問。
姜煥然搖頭，她自覺看到的已經夠多了，她看到白雪覆蓋天地的過程，她看到從前照片裡才見過的霧凇，她看到愛人瞬間白頭，還看到他們互相攙扶陪伴的當下……
“我不後悔，跟你在一起的每天，我都不後悔。”
“我也是。”
山上通訊極差，沒有外界的資訊，也缺乏消遣，有遊客怨聲載道，抱怨起此次行程的不值當，又有人為活躍氣氛，組織起遊戲來。
其中年輕人居多，五湖四海的朋友湊在一起，載歌載舞，又呈現守望相助的溫情。
姜煥然坐在一角，與刑冶靠在一起，經他人的活力襯托，他倆顯得像一對遲暮的夫妻，刑冶輕輕吻向她額前。
“冷嗎？”
姜煥然搖頭，光是觀覽這些人的活力，她一顆心就跟著熱絡。
帳篷外風雪交加，帳篷內歌舞昇平，而她與刑冶，依偎一起，世界喧譁，他們無聲相愛。
是夜，姜煥然鑽進睡袋裡。刑冶從自己的睡袋裡探出來，緊緊抱住她，帳篷的縫隙外，刺骨的風透進來，他將身體傾斜向上，用後背抵住寒風，零下十幾度，彼此的體溫是抵禦嚴寒的唯一武器。
“刑冶。”
姜煥然一雙眼在夜色裡發亮。
“嗯？”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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