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間還要這些虛的?”樊太妃走進來,在她身旁站定,按著她坐下,說:“抄到哪一部了,還差什麼?”
“想多抄兩捲心經,湊個整數。”
“嗯。”樊太妃便拿起墨,替她研墨,看著她抄經,說:“你這字倒是越寫越好了。”
“寫得多了,總能像些樣子。”
說了兩句閒話,仍是低頭各自坐著自己的事。研好了墨,樊太妃也不急,只在旁邊的一把椅子上落座,看著萬貞兒消瘦的側臉,目光中很是憐惜。
作為同樣經歷過喪子之痛的母親與友人,她明白,這不僅僅是抄寫經書,更是一次道別。將經書抄好了,選一個黃道吉日,邀大師唸誦焚燒,說些“早脫童子苦趣,不受短命業報”之類的吉祥話,在煙霧繚繞裡,將一顆沈重的心稍稍放輕一些。
她望著萬貞兒,深深呼了一口氣,這樣的事,怎麼能在她身上又來一次呢。真是太令人難受了。
萬貞兒聽見了這聲若嘆息一般的呼氣,道:“好了,我好不容易才好了些,別來招我。”
“知道。”樊太妃
將最後一字抄完,她擱下筆,活動活動手腕,問:“要用些點心麼?”
“當然,你總算有心招待我,給點吃的了。”樊太妃笑起來。
兩人移步到寢殿明間,在暖炕上坐下。宮人們忙碌著端來一張炕桌,描金漆盒裡頭擺著好幾樣細點,依次擺開。也搬來了兩尊紅泥小火爐,一尊煮茶,另一尊用來烘烤點心果子。
煮的是進貢的紅茶,咕嚕咕嚕聲裡,茶葉在滾水裡慢慢舒展開,香氣四溢,夾雜著炭火烘烤橘皮的氣味。
樊太妃拿起一隻烤了一下的貢橘剝。橘子皮被炭火烤得微微發熱,冬天吃了不冷腸胃。剝好了,她把橘瓣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萬貞兒。
萬貞兒接過來,吃了一瓣。橘子甜得很,不帶一絲酸味。
“今年進貢的橘子倒很不錯。”
“是呀,想來應該是豐收了。也不容易,去年前年淨聽說哪裡造災,哪裡鬧事,今年倒還好些。”
絮絮叨叨說了些家長裡短,樊太妃捧著茶盞,呷了一口紅茶,道:“其實我那個時候,也很不好過。”
萬貞兒有些歉意地說:“抱歉,我那時候沒有去陪著你。”
“你那時候還當著差呢,我知道的。”樊太妃瞟了她一眼,道,“而且,你那時候也不知道說什麼呢。”
萬貞兒點頭:“我全然不知道,這樣天塌下來的事,要怎麼去做,抱歉。”
“再別說這兩個字,”樊太妃道,“反正,活著活著,總還能過得去。”
沉默了一會兒,樊太妃輕聲道:“我那個時候,在傷心之後,總在想一件事。可能是太怕這種離去告別的感覺,我竟然很想再生一個孩子,就是……怎麼說呢,大概是想以新生的喜悅證明這世間並非只有離去。”
“不過那時候先帝身子骨不大好了,也只是個念頭而已。再過沒多久,他也走了。”
萬貞兒望著她,換了一個坐姿。“倒是沒聽你說起過。”
“怎麼好說呢,跟失心瘋一樣,聽起來,也覺得對走的那個孩子殘忍。但其實並不是真想替代的意思。”樊太妃提起茶壺,往萬貞兒杯中倒水,“貞兒,如果不是你,我不會和人說這樣的話。你如今是貴妃,獨一份的盛寵,你是可以再有一個孩子的。”
萬貞兒垂著眼,望著重新被注滿水的茶盞,久久未言語。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