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天幕中央那枚趙府官印還沒完全展開，城東破廟外己經落下幾道人影。
百姓守在坊牆附近，低聲議論舉報單上的朱印。
趙府探子則往京兆府和東宮來回奔走，沒人注意破廟後山那條荒路上，多了幾匹包著馬蹄的黑馬。
為首的黑衣人沒急著推門。
他繞到西牆，蹲下檢視牆根，又從塌掉的磚縫裡挑出幾根沾泥的稻草。
“斷口還新，外層卻抹過泥漿。動手的人走之前，專門收拾過裝貨留下的碎屑。”
跟在後面的暗探姓石，在內廷司查了七年私庫，還是頭一回見有人搬完贓銀後，肯花半夜工夫處理幾根稻草。
他把稻草裝進紙袋，又用短尺量了量牆根的車痕。
“兩輪相距西尺三寸，藥車和糧車都常用這個寬度。單看車轍，還分不出是哪家的。”
“能留下的東西很多。只量寬度，你今夜便回去守內廷司的大門。”
回話的人從樹林裡走出，身披黑色斗篷，腳下穩得很，半點病弱樣子都沒有。
正是傳聞中連床榻都難離的燕王，裴隱。
石七收起尺子，嚥下替自己辯解的話，轉身去量車輪陷入溼土的深淺。
裴隱走到廟門前，沒有踩門檻，只抬手示意兩名暗探分別檢視門軸和門框。
破廟外表看不出異常。
門前散著鼠糞和碎草，東側牆角塌了半塊泥磚，露出的孔洞足夠幾隻老鼠鑽進鑽出。
神像後的地面也塌了幾處，泥土從磚縫裡拱出來，旁邊留著鼠爪刨過的痕跡。
換作尋常人，只會當成年久失修。
石七戴上薄皮手套，捻開一粒鼠糞聞了聞，隨手扔回原處。
“陳糧和灶灰搓出來的，裡面沒有草籽，也沒有鼠毛。”
另一名暗探撬開塌陷處的浮土，很快翻出一截斷掉的麻繩。
斷口抹著泥，繩股間還卡著銀屑。
“地陷也做過手腳。底下先挖斜溝，再抽掉支撐的短木，泥土就會順著箱子搬走的方向往下落。”
石七蹲到斜溝旁，用手掌比了比寬度，額角慢慢冒汗。
“他們搬走銀箱，又偽造地陷，還拿鼠患遮掩。趙府的人過來，多半會先認定藏銀處自己塌了。”
裴隱沒說話。
他接過暗探遞來的燈籠，沿著神臺後的磚面一點點看過去，最後停在一道被香灰蓋住的拖痕前。
香灰鋪得很勻，灰層下面卻壓著兩種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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