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人沒有從外面帶來偽裝物。
磚、泥、香灰、稻草，全都取自廟內。
石七沿著痕跡重新走了一遍，原本那點輕視早己散盡，只剩下被人搶在前頭的憋悶。
內廷司盯著趙府數月，才從一張舊路籤裡查到城東破廟。
對方卻在他們趕到前搬走銀子，還把痕跡收拾成了鼠窩。
“尊主，對方至少來了二十多人，還備了能裝重物的車隊。動靜這麼大，不該避過北城暗樁。”
“沒二十多人。”
裴隱用刀尖挑開香灰，露出一道邊緣平整的車輪痕。
“鞋印是有人套著舊鞋反覆踩出來的，真正進廟搬箱的，不超過十人。”
“車輪外面包過溼布，離廟後才拆下。所以沿途沒有留下同樣的紋路。”
石七看向廟外荒路，這才明白那幾根稻草為什麼只出現在西牆，沒順著車轍一路散落。
對方在廟外換過車上的遮蓋物，也清理了輪沿和車底。
哪怕內廷司沿路追查，也很難只憑稻草和泥土鎖定車輛。
一名暗探從神像後取來香爐。
爐裡的殘灰分成兩層，上層混著松木屑，下層卻有藥材燒過的苦味。
“搬銀的人用藥渣點過火。藥味沾在車廂和衣料上，能蓋住銀箱存放多年留下的黴味。”
裴隱接過香爐，先看灰燼燃燒的方向，又檢查窗縫裡的煙痕。
“藥渣燒過兩回。前一次在三日前，後一次才是搬銀當夜。”
石七的手停在紙袋上，半晌沒落筆。
“三日前就有人進來試風向，還提前檢視後窗和牆道。他們早知道銀箱藏在哪裡。”
“臨時起意的盜賊會撬門、砸鎖，爭著搬走整箱銀錠，也會沿來路留下腳印和落物。他們沒工夫偽造鼠糞，更不會提前試燒藥渣。”
裴隱回到門檻前，視線落在石縫裡壓著的銅色碎片上。
“石七，退開。”
半枚銅錢藏在門檻下，邊緣被鞋底踩裂，斷面沾著新泥。
錢面上，還有一道普通銅錢不會有的短痕。
石七用鑷子夾出銅錢，翻看幾遍，仍沒認出記號。
“藏得很淺。搬銀的人離開時掉下來的可能不大，更像是有人專門壓在這裡。”
裴隱接過半枚銅錢，拇指在那道短痕上停了停，隨後收入袖中暗袋，沒有裝進內廷司公用的證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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