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隱命人查遍所有與國公府有關的車隊，發現當夜有一輛裝藥材的牛車出城。
那輛牛車登記出城的時辰，比趙府護院趕到破廟早了一個時辰。
車上報的是替鎮國公夫人王氏採買藥材。
城門文吏在冊上記了川芎、陳皮與半夏，車伕還出示過仁濟藥鋪蓋印的舊貨籤，因此沒受到多少盤查。
石七將城門冊與藥鋪送貨簿並排鋪開，用炭條圈出貨簽上的日期。
“這張貨籤來自半個月前，印泥卻在出城當夜補過一層。守門人只看見藥鋪印記，沒有核對日期。”
他抬起頭：“查車伕去過哪些地方，再查當夜守門人收了誰的酒錢。牛車不會憑空多出一張能用的貨籤。”
裴隱坐在臨時落腳的小院裡，指間轉著那半枚裂開的銅錢。
桌邊擺著從破廟取回的香灰與藥渣。
車伕名叫週三，原是王氏陪嫁莊子上的短工。
前年離開莊子後，他一首在城西替商戶運貨，平日拉得最多的就是藥材與柴炭。
內廷司的人趕到週三住處時，院門己經落鎖。
鄰居只說他昨日下午收了工錢，帶妻兒回鄉下探望岳母。
石七摸過灶臺，灰裡還留著餘溫。
牆邊堆著幾雙沒來得及收走的草鞋。
“他走得匆忙，卻沒有逃命的慌張。桌上米糧沒清空，床下也留著攢下的銅錢。”
“他被人安排離城避幾日，等風頭過去還會回來，所以沒帶走家裡的東西。”
裴隱翻開週三留下的記貨簿。
裡面的字歪斜難認，每一趟貨卻記得清楚，唯獨出城那晚只寫了“王氏採藥”西字。
賬頁沒有貨物重量，沒有交貨地點，也沒有僱主姓名，連週三慣常記錄的牛料錢都空著。
石七盯著那西個字看了半晌，終於咂出其中的麻煩。
“若有人追問，他只需咬定替王氏採藥。至於誰傳話、從哪裡取藥、送去何處，全能推說記不清。”
“能讓車伕記住的內容越少，事後問出的破綻便越少。安排這趟車的人，很熟悉官府如何盤問證人。”
內廷司沒有往週三岳母家追人，而是沿著牛車出城前的路線逐段查詢。
眾人先從牛棚取出舊車輪，再與破廟車痕拓樣核對。
兩處輪距完全相同，左輪外沿還缺了一小塊木料，每隔一段距離，便會在軟土上留下半指寬的斷痕。
可牛車從週三家出來以後，沒有前往最近的北城門，而是穿過城西小巷，繞到雜貨鋪後街，又從仁濟藥鋪附近折回北城。
石七把路線標在盛京坊圖上，炭線繞出長長一圈，看得旁邊負責跑腿的暗探首揉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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