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七將證詞寫入密冊，又派人去找當夜守門的兵卒。
得到的答覆，卻讓幾名暗探全都停下了筆。
那輛牛車抵達北城門時，車伕週三趴在車轅旁吐得一塌糊塗。
嘔吐物從驗車處一首拖到城門洞，連牛尾都沒能倖免。
守門兵卒嫌氣味難聞，只拿長矛撥了撥最上面的藥筐，確認裡面裝著陳皮與半夏，便揮手放車出城。
裴隱聽完回報，視線從密冊移到石七身上。
“你方才說，週三趕了十幾年車，從沒在車上犯過噁心？”
“屬下問過鄰居，他坐船也能吃三碗麵。按理說不會吐成那副模樣，所以當夜車上另有其人。”
裴隱合起北城門的值守名冊，讓人備好防味的布巾。
“去驗城門口殘留的東西。銀箱不會留下姓名，吐出來的東西倒肯說實話。”
數名暗探趕到北城門時，守門兵卒己經用黃土蓋過汙物，還在旁邊撒了半籃草木灰。
石七蹲下挖了幾下，酸腐氣味便從土裡翻出來。
旁邊兩人同時別開頭，誰也不肯先把取樣木片伸過去。
“方才在破廟翻鼠糞時，你們可沒這麼講究。眼下只是隔夜的飯食，難道還能損了內廷司的體面？”
“破廟那是假的鼠糞，這一攤卻半點不摻假。屬下寧可再查十處銀庫，也不願分辨誰昨夜吃了什麼。”
抱怨歸抱怨，石七還是用木片將汙物分裝進陶罐。
隨後從裡面挑出尚未消化的薑絲、米粒與琥珀色糖衣碎屑。
週三家境普通，趕車時慣常啃冷餅，不會購買用蜂蜜與桂糖裹制的點心。
車上坐著的另一人，應當來自用度講究的人家。
石七又從泥裡夾出兩根藥材纖維，核驗後發現並非貨簽上寫的川芎，而是用來遮味的廉價甘松。
牛車上的藥筐只在表層鋪了半夏與陳皮，底下裝的多半是舊藥渣，以及遮蓋銀箱的草包。
守門兵卒那一矛，恰好沒有扎到底。
暗探沿著城外車轍繼續追查。
牛車在三里外轉進樹林，車輪外包的溼布就在那裡被拆下，幾輛等候的騾車則把銀箱分路運走。
林地經過清掃，騾車痕跡又分別混入官道與村路。
內廷司能查明牛車抵達此處，卻沒法在一夜之間追出所有銀箱的去向。
石七回到小院時，身上的藥味與酸味己經混在一起。
守門暗探見他靠近，默默把茶壺往遠處挪了兩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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