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堂裡的搬書聲停了。
“孟掌櫃要我繼續查銀子去了哪裡，還是你自己說？”
孟掌櫃的手還搭在算盤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從衣襟裡取出一張藥方。
孫女前年染病，書坊東家不肯預支月錢，他才藉著報損賬取走銀子。
他原以為新東家只會盯著鋪契總價，沒想到楚棠能從一頁虧損賬裡，翻出兩年前的送貨原單。
再看那份分紅新契，孟掌櫃眼裡的輕視己經消失。
“西十六兩七錢，從你往後三年的分利里扣。”
楚棠收起藥方，“藥方送仁濟藥鋪複核。若藥材用得對，鋪中按進價供給。若你再改一筆貨數，三間鋪子的門，都不會給你留。”
孟掌櫃拿起筆，在契尾寫下姓名和保結。
隨後，他交出書坊舊東家留下的庫房鑰匙，還主動提出按新賬法重抄存貨名錄。
最難說話的人都服了，其他夥計自然沒有再拖延。
馮掌櫃還當場算起自己賣多少罐燈油，才能多領一成分利。
算到一半，他才想起來，算盤還落在雜貨鋪櫃檯。
三間鋪子的招牌沒有換，掌櫃和夥計也照舊迎客。
外人只能看見書坊清理舊書，藥鋪補進藥材，雜貨鋪修好窗門。
沒人會把三處生意，想到同一位東家身上。
楚棠讓馮掌櫃每天記下街坊問得最多的貨物，讓孟掌櫃單列官署書吏購買的紙張規格，又吩咐仁濟藥鋪留好各府採買送來的舊藥單。
三份尋常生意賬，足以互相補齊城中的訊息。
午後清點青梧書坊後庫時，孟掌櫃從一排舊賬箱裡搬出半尺高的廢冊。
其中一冊封皮發藍，書脊卻比普通賬冊厚了兩層。
“賙濟民失蹤前來過書坊。”
孟掌櫃拍了拍那冊賬，“他沒買紙，只把這東西塞進舊賬箱，還留了句話。”
“什麼話？”
“若三日內無人取走，就交給能看懂缺口圓記的新東家。”
孟掌櫃拆開書脊外層，裡面露出一疊裁窄的藍紋賬紙。
紙頁的頁碼並不連貫，卻記著兵部舊庫、趙府西庫和幾家藥商之間的真實交割。
賙濟民沒有把完整賬冊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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