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城西戲樓的邀約送來時，楚棠沒有裝病推辭。
她讓秋禾查了當日座次，又提前買下正對戲臺的上等雅座，只把角落裡那處漏風的位置留給了邀請她的人。
出門前，秋禾往提籃裡塞了暖手爐、薄毯和藥包，另一隻提籃則裝滿琥珀核桃。
楚棠低頭看了片刻，又讓她添上一把砸殼的小木錘。
“姑娘這回真要請燕王殿下吃核桃？奴婢原以為，上次只是拿話堵他，誰知道您連木錘都帶上了。戲樓夥計瞧見，怕是要以為咱們是來拆臺的。”
“燕王殿下既然能為一顆核桃查到國公府，我帶整盤過去，才算禮數週全。”
楚棠理了理袖口，“至於他敢不敢吃，就看今日準備問我多少賬。”
她沒乘馬車，只坐了王氏慣用的軟轎去城西。
轎伕挑著平整街道走，到戲樓後門時，楚棠胃裡仍在翻騰，只能站在簷下喝了半盞溫水。
秋禾扶她上樓時，前堂己經敲過開場鼓。
今日唱的是一齣新排的公案戲，講富商藏銀、賬房頂罪和縣官追查。
戲名尋常，唱詞卻句句貼著趙府近來的處境。
雅間外有三個人太過安靜。
一個賣茶，卻不主動招呼客人；一個擦欄杆，半天沒換過抹布；還有一個坐在對面酒樓窗邊，茶水涼透了也沒挪地方。
楚棠從他們身旁經過，沒有多看，只讓秋禾記下衣著和位置。
內廷司安排暗哨的本事不差，可今日戲樓客人不多，安靜過了頭，反倒顯眼。
她推開雅間木門，裴隱還沒到。
正中上等座前己經擺好了熱茶和果盤，角落那把椅子挨著窗縫，春寒順縫往裡鑽，桌面也缺了半邊戲臺視野。
秋禾掃過座位，終於明白姑娘為何提前買座。
“燕王殿下既病弱又畏寒，您卻把漏風的位置留給他。這哪裡是待客，分明是在討回那句‘賬不能亂’。”
“他若真病弱，今日便不會來。他若肯來，坐在哪裡都不妨礙問案。”
楚棠落座，“我花銀子買的位置，自然由我先選。”
她剛坐穩，門外便傳來輪椅碾過木板的聲音。
陳松推著裴隱進來，看見角落那把椅子，腳步停了兩息。
裴隱今日穿著深灰常服，膝上依舊蓋著薄毯。
臉色比探病那日好些，胸口也沒再急促起伏，只是春風穿過窗縫時，他低低咳了幾聲。
“楚姑娘提前買下雅座，卻把最遠的位置留給本王。”
他看了眼那把椅子，“這是鎮國公府待客的規矩，還是姑娘還記著前幾日的探病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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